这个世界充斥着极具讽刺意味的黑色幽默,医生出身的巴沙尔阿萨德,想尽一切办法,让叙利亚避免分裂与内战,结果却被判处了死刑,但那个恐怖分子出身、还坐过牢的朱拉尼,结果却得到了叙利亚的江山。
8月11日,大马士革第四刑事法院作出判决,缺席判处巴沙尔·阿萨德死刑。他的弟弟马赫尔,以及多名前军方、安全部门官员,也被判处死刑。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刑事审判。
巴沙尔被认定涉及预谋杀人、包括杀害儿童、酷刑、任意拘押以及危害人类罪。马赫尔过去掌管叙军第四装甲师,这支部队长期被视为阿萨德政权最强硬的武装力量之一。
巴沙尔的表兄阿提夫·纳吉布也被判死刑,而且他是这批被告里真正站在法庭被告席上的重要人物。
纳吉布为什么格外刺眼?因为2011年叙利亚那场改变国运的风暴,最初就是从德拉点燃的。
当地一些少年因为在墙上写反政府标语被抓捕并遭到虐待,抗议迅速扩散,安全部队又以强力镇压回应,街头抗议一步步滑向武装冲突,最后演变成持续近14年的战争。
所以今天再看巴沙尔的人生,确实有一种命运倒转的荒诞感。
他原本甚至不是被重点培养的接班人。哥哥巴西勒1994年车祸去世后,正在伦敦学习眼科的巴沙尔才被紧急召回国内。2000年父亲哈菲兹去世,他接过总统权力。
那时候不少人还期待,这个会说英语、当过医生的年轻领导人,能给叙利亚带来改革。
可后来发生的事完全走向另一面。2011年危机爆发后,巴沙尔没有失去国家机器,他手里有军队、有情报系统、有官僚体系,还有伊朗和俄罗斯的支持。
俄罗斯2015年直接军事介入后,他一度重新夺回叙利亚大部分主要城市。很多人甚至以为,阿萨德已经熬赢了这场战争。
结果真正致命的一击,偏偏出现在他看上去最不可能倒台的时候。
2024年底,俄罗斯深陷乌克兰战事,伊朗及其地区盟友也受到严重牵制。沙拉领导的“沙姆解放组织”及盟友突然发动攻势,从北部一路南下,政府军防线短时间内接连崩溃。
不到两周,大马士革失守,巴沙尔撤离首都,最后前往俄罗斯。一个统治叙利亚24年的总统,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统治。而另一边,沙拉的人生轨迹,几乎像是把巴沙尔倒着走了一遍。
年轻时的沙拉曾前往伊拉克,加入“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并被美军关押多年。回到叙利亚后,他组建并领导“努斯拉阵线”,一度成为“基地”组织在叙利亚的正式分支。
美国2013年把他列入恐怖分子名单,后来还曾悬赏1000万美元征集有关他的情报。
可2016年以后,他开始和“基地”组织切割,随后整合力量成立“沙姆解放组织”,把路线从跨国“圣战”逐渐转向叙利亚本土政治与治理。
到了2024年,他穿军装进入大马士革。到了2025年,他换上西装,成为叙利亚过渡时期总统。同年11月,联合国安理会又正式把他从“伊斯兰国”和“基地”组织制裁名单中移除。
身份翻转到这里还没结束。曾经悬赏他的美国,后来取消了悬赏;特朗普政府又终止了大批针对叙利亚的制裁措施,并在2026年推进把叙利亚从美国“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名单中移除。
一个曾经和美国势不两立、被列入恐怖主义制裁体系的人,如今却成了美国、海湾国家乃至欧洲不得不打交道的叙利亚国家领导人。
最讽刺的一幕,还发生在巴沙尔被判死刑的同一天。
俄罗斯当年是巴沙尔能在内战中撑下去的最大外部靠山之一,也是他2024年倒台后最终的避难地。
可8月11日,俄罗斯又确认,已经和沙拉领导下的新叙利亚政府谈妥驻叙军事基地未来安排。
塔尔图斯和赫迈米姆的相关设施将重新调整用途,部分俄罗斯军事人员仍将留在新的安排框架之下。
也就是说,巴沙尔人在俄罗斯避难,俄罗斯却已经在和推翻巴沙尔的人重新谈合作。
这才是真正残酷的国际政治。
国家之间没有永远的私人感情,只有不断变化的利益和现实。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沙拉的过去因此被“洗白”。
他曾经的“基地”组织经历真实存在,新政权同样一直面临权力集中、少数族群安全、武装整合以及司法公正等质疑。
巴沙尔的死刑判决本身也存在争议。
有人把它看成给战争受害者迟来的交代,也有人担心,死刑与缺席审判会让未来引渡巴沙尔、重新审判以及真正意义上的过渡司法变得更加复杂。
但无论站在哪一边,今天的叙利亚都已经不是巴沙尔离开前的那个叙利亚了。
一个眼科医生,最终在异国流亡中收到祖国法院的死刑判决;一个曾经的武装组织首领,则以国家元首身份接待外国领导人、谈制裁、谈投资、谈俄罗斯军事基地。
历史有时候根本不按一个人最初的身份标签写结局。
真正决定结局的,往往不是一个人曾经是什么,而是在国家崩裂、盟友退潮、力量重新洗牌之后,谁还能留在牌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