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聿明好奇地问妻子：“你是共产党？”曹秀清毫不避讳地答道：“我曾经是。”杜聿明对此感到很震惊，便又问道：“还有哪些人是共产党？”曹秀清看着丈夫，淡淡地说：“谁是共产党，和你没有关系，人各有志！”

1923年陕西米脂，21岁的曹秀清嫁给了小她两岁的杜聿明，曹家是当地有名的商人家族，父亲带着骆驼队走南闯北，女儿自然也见过世面，不是那种只会针线活的传统闺秀。

婚后第二年，杜聿明南下考入黄埔军校一期，顺理成章加入了国民党，而留在老家的曹秀清，在榆林女子师范读书时，却悄悄加入了共产党，成为陕北最早一批女党员之一，一对年轻夫妻从此踏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这件事杜聿明后来不是没有察觉，有一次他试探着问妻子："你是共产党，"曹秀清既不否认也不细说，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从前是，"杜聿明再追问还有谁，曹秀清直接把话堵了回去："人各有志，和你没关系。"

1927年"四一二"清党，曹秀清身份暴露，被组织清理出来，她辗转天津、上海，最终到南京投奔丈夫，从此收起锋芒，当起了家庭主妇，可有些东西藏在骨子里，变不了。

1934年米脂同乡、共产党员高敏夫被捕押往南京凶多吉少，曹秀清知道后，二话不说就跟杜聿明商议救人，夫妻俩冒着风险，暗中找关系疏通宪兵司令部的熟人，硬是把人给保释了出来。

按理说以杜聿明当时的身份，沾"共党"嫌疑是大忌，可他终究还是听了妻子的话，这背后既有夫妻情分，也有曹秀清常年在他耳边念叨的那句，"别做伤天害理的事"。

抗战那些年，杜聿明在前方带兵，曹秀清就在后方办缝纫厂，军装棉被一车车往前线送，她没再提过党派之争，却用自己的方式守着底线：打仗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哪家一党之私。

1948年底，上海，杜聿明母亲做大寿，蒋经国亲自送来三千美元礼金，国民党大小官员争相登门，曹家门前车水马龙，说不尽的风光，可曹秀清心里清楚，这都是冲着她丈夫手里的兵权来的。

淮海战役一声炮响，杜聿明成了俘虏，消息传到上海曹秀清提着那三千美元礼金直奔南京总统府，当着众人的面要把钱还给蒋介石，让他把丈夫还回来，这件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还登上了《中央日报》。

蒋介石当然没见她，没过多久国民党方面放出风声，说杜聿明已经被处决，曹秀清半信半疑，可带着婆婆和六个孩子前路茫茫，最终还是跟着败退的国民党去了台湾。

这一去就是十五年的冷遇，昔日的"将军夫人"成了败军家属，从前门庭若市，如今谁见了都躲，曹秀清不得不到烟酒公卖局找了份收发的差事，微薄工资要养活一家七口，孩子们上学困难，她去找丈夫的老同事求助，次次都吃闭门羹。

最让曹秀清心寒的，是长子杜致仁的死，杜致仁考上了哈佛大学，靠台湾银行的贷款勉强维持学业，眼看还差一年毕业，银行突然断了贷款，只差三千美元就能拿到文凭，曹秀清走投无路，硬着头皮给蒋介石写报告申请借三千美元。

半个月后批复下来：准借一千元，分两年支付，第一笔五百美元寄到美国时，杜致仁彻底绝望了，就在姐姐姐夫答应帮他想办法的当晚，这个22岁的年轻人吞下了整瓶安眠药，孤零零死在了异国他乡的出租屋里。

想想婆婆做寿时，三千美元礼金说送就送；轮到救命的学费，却抠抠搜搜只给五百，人走茶凉四个字，曹秀清算是尝透了，她心里那点对国民党的念想，随着儿子的死彻底碎了。

转机出现在1957年，女婿杨振宁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蒋介石突然又想起了曹秀清，想让她去美国劝杨振宁回台湾效力。

曹秀清心里明镜似的，表面一口答应，心里早打好了算盘，她借着这个机会离开台湾，到了美国第一件事就是打听丈夫的下落。

其实曹秀清从来没信过杜聿明已死的说法，她当过共产党员，太懂国民党的宣传套路，果然通过女儿女婿的关系，曹秀清很快确认：杜聿明不仅活着，1959年还作为第一批战犯被特赦，在北京当文史专员，日子过得安稳体面。

1963年，经过周密安排，61岁的曹秀清从纽约起飞，经日内瓦、莫斯科辗转回国，6月3日北京机场杜聿明穿着一身新衣服早早等候，夫妻分离近十五年，双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泪。

回到北京后，曹秀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尊重，周总理接见他们时，当着外宾的面介绍"这是杜聿明将军"；杜聿明在功德林时身患多种疾病，管理人员吃窝头，他却能吃上鱼、鸡和牛奶，每天还有牛奶供应，这些细节比任何宣传都有说服力。

晚年的夫妻俩，跟着文史专员队伍走遍大江南北，看遍祖国山河，杜聿明写文章寄语台湾旧友，期盼祖国统一；曹秀清后来被增补为全国政协委员，八十多岁还积极参加活动。

1981年杜聿明病逝，临终前再三嘱咐妻子：哪里都别去，就留在大陆，共产党待我们不薄不能忘恩负义，曹秀清听进去了，她在北京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至死没有再踏足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