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深冬,江苏淮阴,夏如爱奔丧摆酒,席间蒋士功几杯土烧下肚,拍桌吹嘘起十五年前老集沟的“狠活”。
夏如爱耳朵一竖,不动声色凑过去:“二哥,再说一遍?”
蒋士功酒醒一半,掉出把破庙旧钥匙。夏如爱揣进怀里,转头喊人:“叫县公安局的来一趟。”
夏如爱是苏北淮阴本地人。祖辈都在运河上讨生活。
常年风里来雨里去。他见惯了底层社会的弱肉强食。
这种环境没让他变成恶棍。反而练就了他沉稳的心性。
抗战爆发后,夏如爱接触到了革命思想。
他秘密加入了地下党。成了一名红色交通员。
苏北水网密布。他划着小船穿梭在敌人的封锁线里。
护送干部,传递情报。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下场。
他变得更加内敛。喜怒绝不形于色。
蒋士功却与他截然相反。这是个地地道道的泼皮无赖。
蒋士功出身破落户。自幼游手好闲,好勇斗狠。
没钱了就去偷鸡摸狗。有了俩钱就去赌场挥霍。
此人极度贪婪。只要给钱,什么丧良心的事都干得出来。
抗战时期,苏北局势错综复杂。日伪顽匪交织。
蒋士功看到了发财的机会。他拉起几个流氓落草为寇。
平时抢劫客商。有时候也干点黑吃黑的勾当。
极端的贪婪和无知,注定了他要往枪口上撞。
两人性格迥异,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但十五年前的一场血案,将他们的命运死死锁在了一起。
1940年秋。新四军在苏北艰难开辟根据地。
前方战事吃紧。急需一笔资金购买医疗器械和枪弹。
上级派了两名干练的后勤干部,携带两袋黄金南下。
他们的路线,必须经过地形复杂的老集沟。
老集沟一带荒草连天。芦苇荡像迷宫一样深不见底。
蒋士功的眼线发现了这两个行色匆匆的陌生人。
更盯上了他们死死护在胸前的沉重布袋。
贪婪瞬间淹没了蒋士功的理智。他决定干一票大的。
蒋士功带了六个手持土枪的喽啰。提前埋伏在必经之路上。
当两名新四军干部走近时,他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开枪。
两名干部猝不及防。当场中弹倒在血泊里。
蒋士功冲上前,一把扯下染血的布袋。
打开一看,黄澄澄的金条晃瞎了他的眼。
为了毁尸灭迹,他们把烈士的遗体绑上石头沉了水。
夏如爱当年正是负责接应这批经费的交通员。
他在接头地点苦等了整整五天。望眼欲穿。
经费没到,前线伤员断药。组织上受到极大损失。
夏如爱顺着路线查到了老集沟。只找到几枚弹壳。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这成了石沉大海的死案。
夏如爱把这笔血债深深刻在了心里。
十五年间,他走遍了淮阴的每一个乡镇。
明察暗访,从未放弃寻找杀害同志的凶手。
直到1955年。一场丧事酒席让真相浮出水面。
那年深冬,夏如爱的长辈过世。他按风俗摆了桌素酒。
蒋士功厚着脸皮来蹭吃蹭喝。霸占了主桌的位置。
几斤劣质土烧灌下肚。蒋士功的狂妄本性压不住了。
他满脸通红,喷着酒气,开始跟同桌人吹嘘自己的光辉岁月。
“你们这帮穷鬼懂什么?老子当年也是见过大阵仗的!”
“十五年前在老集沟,那可是实打实的狠活!”
喧闹的酒席上,没人把一个酒鬼的疯话当真。
但正在端菜的夏如爱,脚步瞬间钉死在了原地。
“老集沟”、“十五年前”。这两个词像烧红的铁烙印。
他没有当场发作。而是端着酒壶慢慢走到蒋士功身边。
夏如爱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假笑。替蒋士功倒满了酒。
“二哥海量。这老集沟的狠活,兄弟我还真没听过。”
他语气极其平淡。像是在拉极其普通的家常。
蒋士功根本没防备。喝了酒的脑子早就不受控制。
“嘿,两个当兵的,包里全是硬货。让老子几枪就给包圆了!”
夏如爱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但他声音压得更低。
“东西呢?二哥一个人独吞了?”
“独吞?老子精着呢。风声紧,全埋在镇外……”
话说到一半。蒋士功突然打了个酒嗝停住了。
他抬眼看了看夏如爱。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二哥,再说一遍?”夏如爱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这一声质问。没有起伏却透着彻骨的杀机。
蒋士功猛地打了个寒颤。酒意瞬间被冷汗浇灭了一半。
他意识到自己管不住嘴,惹了大祸。
蒋士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溜走。
双手一哆嗦,口袋里掉出一件东西。
“当啷”一声脆响。一把生锈的旧钥匙砸在青砖上。
这是镇外破庙地下室的钥匙。赃物就藏在那里。
夏如爱没有片刻犹豫。他弯腰捡起钥匙死死攥在手心。
随后,他一把按住蒋士功的肩膀。力道大得像铁钳。
他转过头,看着院子里的亲属,声音洪亮干脆。
“叫县公安局的来一趟。”
当夜,县公安局带走了面如死灰的蒋士功。
顺着那把钥匙,公安人员在破庙里挖出了生锈的枪支和赃物。
铁证如山。十五年前的劫杀新四军悬案彻底告破。
蒋士功对罪行供认不讳。最终被政府判处死刑。
枪决那天,渔沟镇人头攒动。
夏如爱没有去刑场。他划着小船去了一趟老集沟。
他在芦苇荡前烧了一把纸钱。这笔血债终于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