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两位学者周庆安、李一鸣最近谈了件事：中印政府关系在回暖，但中国始终没赢得印度民众的好感。他们建议少搞政策宣讲，多做民间接触，用自下而上的方式拉近距离。

这话其实戳中了中印关系一个很有意思的反差：两国政府之间的冰正在化，可很多印度普通人心里的冰，还厚得很。

从2024年10月开始，中印关系已经明显转向。边境巡逻安排达成协议，莫迪和中方领导人在喀山会面；随后恢复人员往来、旅游签证，停了多年的直航重新启动。

到了今年，两国继续恢复机制性交流，7月底还在谈市场准入、贸易平衡，8月6日又在新德里举行第36次边境事务磋商。

单看这些动作，说中印关系回暖一点都不过分。可换到印度民众这一头，画风突然就变了。

今年春季，印度受访者中只有23%对中国持好感，54%持负面看法，还有23%没有明确表态。更值得注意的是，在亚太多国里，印度仍属于对中国明显警惕的一类：21%的印度受访者直接把中国列为本国最大威胁，仅次于巴基斯坦；认为中国是“可靠伙伴”的也只有33%。

我觉得，这才是中印关系真正难啃的骨头。

政府关系可以靠几轮谈判迅速改善，边境问题可以靠机制管控，航班说恢复就能恢复，签证说放宽也能放宽，但一个社会对另一个国家形成的印象，不可能靠一次部长访问、几场论坛就扭转。

更何况，2020年的边境冲突对印度社会冲击太大。此后几年，印度限制中国投资、封禁大量中国应用，对华议题长期和边境、安全、产业竞争绑在一起。

时间一长，很多普通印度人甚至还没真正接触过中国人，就已经先形成了一个“安全竞争者”的中国印象。

在我看来，这里面还有一个特别现实的问题：中国和印度经济上的距离，其实远比心理上的距离近。

2025—2026财年，中印贸易总额达到1511亿美元，印度从中国进口约1320亿美元，贸易逆差超过1000亿美元。

印度工厂需要中国的机器、零部件和工业投入品，企业离不开供应链，但一个印度普通年轻人完全可能一边用着中国制造，一边对中国没有好感。

这就是最典型的“经济离不开，感情没跟上”。所以我很认同周庆安、李一鸣提出的那个方向：真正要补的，恐怕不是再多讲几遍“中印合作有多重要”，而是让两国普通人重新见面。

过去几年最伤的恰恰就是这一层。航班停了，旅游少了，学生交流少了，媒体往来也受到影响。两个十几亿人口的大国做邻居，可普通人对彼此的真实生活越来越陌生，最后只能隔着新闻标题和社交媒体认识对方。

今年发布的一项中印联合调查也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结果：两国受访者都把民间交流看得很重要，都认为青年交流尤其重要，也都有较强的人员往来意愿，而签证困难恰恰被视为主要障碍之一。

我认为，这反而说明事情并没有悲观到无解。

印度民众今天对中国警惕，不代表这种态度永远不会改变。真正有效的办法，可能就是把宏大的“国家关系”拆成一个个具体的人：让印度学生来中国大学看看，让两边企业员工真正一起工作，让游客坐上直航，让记者、学者、电影人、博主进入彼此真实的社会。

因为普通人最终相信的，往往不是一句“我们是朋友”，而是他亲眼看到的那个中国人到底什么样，中国城市到底什么样，和中国人打交道到底是什么体验。

政府关系回暖，只能把门重新打开。我觉得下一步真正决定中印关系能走多远的，是门打开以后，到底有多少普通人愿意走过去。

如果十年之后，中印航班越来越密、学生越来越多、生意越做越深，印度年轻人谈起中国时想到的不再首先是边境，而是同学、同事、客户和旅行经历，那么今天这23%的好感度，才可能真正发生变化。

外交能止住关系下滑，但人与人之间的接触，才有可能慢慢改变彼此的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