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成回援天京前,已察觉自己的部下郜永宽等八人有反叛之意。
1863年秋天,苏州城。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湘军大营,心里比谁都清楚,完了。
天京被围,粮草断绝,天王洪秀全一天三道催命符,让他回去救驾。
可就在他准备撤兵的时候,一件更要命的事发生了。他手下最能打的八个大将,郜永宽、汪安均、周文佳等人,正在密谋叛变,要把苏州城连同他李秀成一起,打包卖给清军。
李秀成不是没察觉。
他甚至知道叛徒是谁,也知道他们在跟谁勾结。可这位手握十几万大军的忠王,居然一句话没说,一个人没杀,头也不回地带兵走了。他为啥不动手?
要搞清楚这事儿,得先看看1863年的太平天国是啥情况。
一个字:烂。天京事变之后,东王杨秀清被杀,翼王石达开出走,太平天国的顶级人才死的死、走的走。撑着这艘破船不沉的,就俩人,忠王李秀成和英王陈玉成。
陈玉成主要在江北活动,李秀成则控制着江南半壁,把苏州、常州、无锡打成了太平天国的后花园。他打下的苏南地盘,成了天京最后的粮仓。
可好日子没过几年。
1862年,陈玉成在安徽被叛徒出卖,被清军凌迟处死,年仅26岁。英王一死,长江北岸的防线彻底崩了。曾国藩把弟弟曾国荃派到了天京城下,围而不打,慢慢磨。
天王洪秀全在城里急得跳脚,一天到晚发诏书,催李秀成回来救驾。
李秀成也急。他知道天京要是丢了,一切都完了。可他手里的苏南地盘更是心头肉,这里的粮食、白银、兵源,是太平天国最后的家底。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更麻烦的是,李秀成手下这十几万人,成分极其复杂。
李秀成的部队里,有一批人特别扎眼,天地会降将。这些人原本是江南各路会党的头目,太平天国势头猛的时候投奔过来。李秀成看他们能打仗,一路提拔成了独当一面的大将。
八个人里最大的头,就是纳王郜永宽。
郜永宽本来是天地会的堂主,跟着李秀成,无非是想混个前程。太平天国势头好的时候,他跟得很紧。
可到了1863年下半年,李鸿章的淮军已经打到苏州城外,戈登带领的常胜军也在旁边虎视眈眈。
郜永宽一看这形势,心里的算盘就开始打了。有一天晚上,八个降将在他府里秘密聚会。郜永宽端着酒杯说了一句:兄弟们,咱们是不是该给自己找条后路了?
汪安均直接接话:我早跟淮军那边搭上线了,李鸿章的意思是,只要咱们献城,官照当,钱照发。一杯酒下肚,八个人歃血为盟,献苏州,投清军。
可他们低估了一个人的敏锐。
李秀成手底下也有耳目,郜永宽这帮人的小动作,他一清二楚。有一次,李秀成的心腹副将悄悄跑来报告:大帅,郜纳王他们几个,最近跟外面接触频繁,恐怕有异心。要不要现在动手?
李秀成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说了四个字:不到时候。
副将当场就懵了:大帅,等到他们真反的时候,就晚了啊!李秀成看着窗外的月亮,叹了口气:现在杀他们,苏州立刻大乱。天京那边等着我救。
我一杀他们,手下十几万人立刻分裂,我怎么带兵回天京?
这就是李秀成的两难。他选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办法,装作不知道,赶紧走人。这就是当大将的悲哀。你明明看到了刀子,却只能假装没看见,因为你还有更大的事要办。
1863年10月,李秀成留下慕王谭绍光守苏州,自己带主力回援天京。
临走前反复叮嘱谭绍光:郜永宽等八人不可信,你务必小心。可谭绍光是个老实人,根本没听进去。李秀成走后一个月,苏州城内的血案就上演了。
1863年12月4日,郜永宽等八人在慕王府设宴,邀请谭绍光赴宴议事。
酒过三巡,郜永宽突然摔杯为号,谭绍光当场被砍死,头颅被割下来。第二天,八人打开苏州城门投降,献上了谭绍光的人头。
李鸿章接过人头,脸上笑开了花,给八个降将许下重诺:全部封二品官,赏赐白银十万两。
三天后,李鸿章设宴款待八位新降将。酒还没喝几杯,李鸿章突然起身告退,说去更衣。就在他身影消失的那一刻,帷幕后面冲出几十个刀斧手,八个降将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全部被当场砍死。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苏州杀降。
消息传到常胜军的戈登耳朵里,这位英国佬直接炸了。他觉得李鸿章违背了受降信义,居然拿着手枪满军营找李鸿章要说法。
李鸿章躲了戈登好几天,最后给他送了一万两银子和一堆勋章,才把这事儿摆平。
而远在南京城下的李秀成,听说苏州失陷、八降将被杀,只是苦笑了一下。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局。李秀成没能救得了天京。
1864年7月,天京城破,太平天国灭亡。
他自己也被曾国藩俘虏,写下几万字的供词后,被凌迟处死。
【主要信源】 1.《李秀成自述》,李秀成,1864年 2.《太平天国史》,罗尔纲,中华书局,1991年 3.《清史稿·李鸿章传》,赵尔巽等,中华书局,1977年 4.《淮军志》,王尔敏,中华书局,1987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