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继位后,给李隆基写信:父亲,你回来做皇帝,我依旧做太子。不料,李隆基回信说:“我不回长安,把剑南道给我,我在此终老。” 李亨一听,就急了。
至德二年,唐军历经苦战夺回长安与洛阳,安史之乱的危局迎来重大转机。
此时身在凤翔主持大局的唐肃宗李亨,第一时间派出使者赶赴成都,给避难蜀地的太上皇李隆基送去一封奏疏。表面看,这份文书满是晚辈的恭顺,声称自己只是战乱之际被将士推上皇位,只求太上皇重返京城重掌天下,自己甘愿退回东宫重当太子,尽人子本分。
可这份看似极尽孝道的请求,背后藏着十分现实的权力纠葛。
马嵬驿事变之后,父子二人便已经分道而行。李隆基带着残余亲信奔赴蜀地,李亨则掉头向北,在灵武得到朔方军支持直接登基称帝,事后才把消息通报给远在成都的父亲,李隆基只能被动接受太上皇的身份。
虽说父子名分依旧,但皇权格局已经改写。
眼下两京收复,天下局势逐渐平稳,李亨必须要处理好和父亲的关系。如果不主动请太上皇回京,朝野上下难免会非议帝王薄情,落下遗弃生父的骂名;可倘若李隆基真的回到长安,这位执掌大唐四十余年的老皇帝,依旧拥有不小的声望,很容易成为朝中一部分势力聚集的旗帜,会给李亨的统治埋下隐患。
已经七十一岁的李隆基,一辈子沉浮朝堂,一眼就看透了儿子来信背后的试探。他心里清楚,一旦踏入长安,人身便会完全受制于李亨,昔日帝王身份只会变成空有虚名的摆设。
可直接强硬拒绝归京,又会坐实抗拒朝廷的口实,甚至招来军事压力。于是他给出了折中方案,不要求重回朝堂,只求将剑南道划归自己管辖,在蜀地安稳走完余生。
这份答复传到凤翔,李亨内心十分焦灼。
剑南道并不是一处普通的休养之地,这片包含如今四川大部分区域的土地,物产丰饶、粮食充足,又有剑门关天险阻隔外界,易守难攻。
当年李隆基逃难时,就看中这里山河险固,才选择落脚成都。倘若太上皇就此割据剑南,手握一方土地、人口与赋税,名义上是养老,实际上等于在大唐境内形成一套独立的权力板块。
安史之乱还没有平定,外部叛军依旧盘踞河北,内部再出现皇室父子分治国土的局面,整个王朝很可能陷入二次分裂。
就在李亨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化解僵局的时候,谋臣李泌点破了问题的关键。他直言,只靠皇帝这一封奏疏,太上皇是绝对不会动身东归的,因为通篇文字还在纠结帝位归属,会让李隆基始终心存戒备。
于是李泌提议,不要再提归还皇位这件事,转而以朝中全体大臣的名义,重新写一份表章。文书重点不再讨论权力交接,只诉说群臣心中的思念,强调皇帝日夜牵挂太上皇,一心盼望长辈回到京城,方便早晚侍奉尽孝。
新的一批使者再度启程奔赴成都。起初李隆基看到第一封奏报,心绪不安,连饭都吃不好,打定主意留在蜀中。
等到群臣联名的文书送到手上,通篇只谈骨肉孝道,不再涉及帝位得失,李隆基紧绷的心弦才慢慢放松下来,终于打消了就地割据的想法,欣然应允启程返回关中,还当即定下出发的日子。
得知消息,李亨悬着的心才算落地,连连感慨,局面能够缓和全靠李泌谋划。不过,这场父子之间的博弈,并没有随着答应返京就此画上句号。
李隆基动身北上,抵达凤翔的时候,主动下令身边随行的六百护卫将士交出全部兵器,交由当地官府收纳,以此释放信号,表明自己没有带兵争权的意图,避免引发朝廷猜忌。
等到太上皇队伍行至咸阳望贤宫,李亨特意换下代表天子的明黄色龙袍,穿上臣子所用的紫色官袍,亲自赶到宫外迎接。见到李隆基,他快步上前跪拜,泪流不止。
李隆基走下楼阁,亲手抚摸儿子的脸庞,也止不住老泪纵横,随后拿出黄袍,执意要披到李亨身上,明确宣告天命人心已经归于现任帝王,自己只希望安享晚年。
几番推让之后,李亨才穿上龙袍,父子二人上演了一场父慈子孝的会面。
一行人回到长安,李隆基最初居住在兴庆宫,这里靠近市井,太上皇时常和外面往来。
可皇权的隔阂终究难以消弭,往后的日子里,李隆基慢慢被迁至深宫之内,身边旧部也陆续遭到调离,晚年生活处处受到约束。
回望这段往事,很难简单评判父子二人孰对孰错。
安史之乱打碎盛唐繁华,也撕裂皇室亲情。
李亨要维护战乱之后来之不易的统治秩序,李隆基要保全自身晚年安稳,两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权衡利弊。看似温情的书信往来,本质上是权力的相互试探,皇家骨肉亲情,终究要屈服于现实的政治格局,也成为大唐由盛转衰过程中,一段令人唏嘘的历史片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