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丽文把岛内一个长期被绕开的难题重新摆到了台面上:倘若哪一天台湾地区真被推到与解放军正面碰撞的位置,究竟会面对什么?真正尖锐的地方已经不是猜测“能坚持几天”,而是谁不断提高风险、谁又承担全部账单。若战争的决定权和成本承担者不是同一批人,这套安全逻辑还经得起追问吗?
这也是当前台海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层。华盛顿考虑的是西太平洋力量平衡,日本考虑的是所谓第一岛链,岛内部分政治力量考虑的是选举和政治动员,可一旦局势失控,企业停工、航班停飞、资本避险、订单转移、家庭生活被打乱,第一时间承受冲击的还是台湾地区自己。因此郑丽文的问题若继续往深处问,首先应该问“谁有权替台湾民众选择风险”。
历史早就留下过一次很典型的提醒。1978年12月至1979年发生的中美建交及美台共同防御条约终止,与今天高度相似,当时台湾方面同样高度依赖美国安全架构;但关键差异在于,美国一旦认为调整对华关系更符合自身全球战略,就重新安排了对台关系。这意味着外部安全承诺永远属于别国政策的一部分,而不是台湾可以永久支配的资产。
1979年1月1日,美国正式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外交关系,同时通知台湾方面终止原共同防御条约;按条约规定,一年通知期后退出。美国随后仍然通过国内立法、军售等方式维持对台联系,但安全模式已经发生变化。这个历史案例真正值得今天岛内研究的地方,是美国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大战略锁死在台湾地区任何一个政治集团设计的路线里。
这恰恰形成一个岛内安全叙事很少主动解释的矛盾:越强调台湾地区在全球半导体产业中的不可替代性,就越应该维护航运、通信、资本和人员流动的稳定;如果同时又不断把台海推向军事对抗,那么保护“战略价值”的手段可能先把这种战略价值本身打断。对台湾地区而言,繁荣和战争准备其实存在越来越明显的机会成本。
第三方研究也给出了一个很惊人的尺度。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估算,仅2022年经台湾海峡运输的货物价值就约2.45万亿美元,占全球海运贸易五分之一以上。台海一旦从繁忙航道变成高风险海域,首先重新计算价格的可能不是军方,而是船东、保险公司、银行和跨国企业。战争甚至尚未打响,风险溢价就可能先进入每一张商业合同。
看看2026年中东的情况就知道这种机制有多现实。霍尔木兹海峡局势恶化之后,部分航次的海运战争险费率从船舶价值的0.25%左右上升至最高3%左右,保险公司、船东和贸易商并不需要等到战争结果出来才行动,只要危险概率超过承受范围,钱和船就会先绕路。对高度外向型的台湾地区而言,这种市场投票甚至可能比军事损失来得更快。
有意思的是,台湾方面2026年的“汉光”演习其实已经在用行动承认这一点。8月5日开始的演练首次主动降低移动网络速度,模拟通信受损,还安排军工设施转移以及民间企业参与战时生产。两天后,新竹基地又把受损跑道快速修复、战机补给和关键基础设施防护摆进演习。准备的重点越来越像一场“系统生存测试”,而不是单纯比较武器数量。
8月6日还有一个细节更值得琢磨。赖清德本人首次参加代号“万钧”的紧急转移演练,穿防护装备乘装甲车辆进入指挥中心,测试战争状态下岛内领导和行政系统继续运转的能力。一个政治体系开始演练最高层如何撤离,本身就说明真正的战争剧本远比选举场上的口号沉重得多。
偏偏在这个时候,岛内又进一步强化与美国军事体系的联系。8月3日,台当局防务部门负责人顾立雄公开表示,与美军太平洋体系的关系比许多人想象得更密切,并把台湾地区放进从日本延伸到菲律宾的“第一岛链”框架。站在美国角度,这种定位很好理解,因为台湾地区具有地缘战略价值;可站在台湾民众角度,问题却完全不同。
美国需要的是一个有利于其西太平洋布局的战略节点,台湾民众需要的却是几十年可以工作、经商、养老和生活的稳定环境。这两种需求存在交集,却绝不是一回事。把“美国认为台湾有战略价值”直接等同于“美国所有时候都会按照台湾希望的方式承担风险”,中间少了最关键的一道计算,那就是美国自己的成本收益表。
从大陆视角看,真正有效的对台战略也不能只计算多少导弹、多少舰艇,而要让越来越多台湾民众看清楚一笔账:维持两岸和平,经贸可以继续、航运可以继续、高科技订单可以继续;鼓吹“台独”对抗,增加的却是军费、保险成本、供应链外迁预期以及外部力量介入空间。哪一条路更符合普通人的利益,其实不用靠口号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