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该不该“慎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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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热，明朝那些事儿热，更有二月河热和宫廷戏大热。学者韩世平说得尖锐：我们读史，往往不是在鉴往知昔，而是在潜意识里反复摩挲那套延续千年的“权谋术”。从《资治通鉴》到各类宫斗剧，似乎历史的精髓全在于谁算计了谁，谁又“赢”得了生杀予夺的大权。这种阅读，久而久之，让人不自觉地陶醉于权力的游戏，却忘了这游戏背后浸透的血泪与对规则的践踏。
当历史的阅读重心长期偏向“谋略”与“权变”，甚至将其视为最高智慧时，实际上是在为人治思维添砖加瓦。法治的要义，恰恰在于将这种充满个人意志、不可预测的“权谋”关进制度的笼子，让其适用范围缩至最小。一个沉迷于“帝王心术”和“厚黑学”的民族，很难真正建立起对法律规则的普遍信仰。从这个角度看，“慎读”历史，警惕其负面遗产，确是一剂苦口良药。
问题不在于“读不读历史”，而在于“如何读历史”。将中国历史简单等同于“权谋史”，未免失之偏颇。在这片土地上，除了权谋博弈，还有“仁义礼智信”的道德追求，有“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士人风骨，有“民为邦本”的朴素民本思想，更有无数普通人在大时代下的坚韧与悲欢。这些，同样是历史的核心组成部分。因噎废食，为了避开权谋的阴影而拒绝整部历史，无异于把婴儿和洗澡水一起倒掉。
真正的危险，或许不在于历史本身，而在于读者心态的“现代化缺失”。如果只带着羡慕和模仿的心态去读权谋，将其视为个人进阶或“搞定他人”的秘笈，那历史确实读歪了。反之，若以批判的眼光、现代文明的标尺去审视历史中的权谋，看清它为何产生、如何运作、又给社会带来了怎样的创伤，从而更深刻地理解“法治”与“现代化”的珍贵与必然，这样的读史，才是清醒的、有益的。
跳出中国看中国，才能明白传统政治文化中的独特与局限。但了解世界，不应成为否定自身历史的理由，而应成为更理性、更辩证地重读历史的契机。一部人类现代化史，本身就是不断用法治和制度约束权力任性、压缩权谋空间的历史。读懂了这一点，再回头看自己的历史，便多了一份超越性的视角。
历史不必“慎读”，但需要“智读”。要警惕的不是历史本身，而是那种无视世界，不加反思、甚至顶礼膜拜式的历史阅读。能真正做到“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而非沉溺于古人的权谋旧梦中，却安于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而无法自醒。
历史是一面镜子，世界则是切切实实的战场。唯有多了解世界，不时照一照历史，才能从历史中走出，真正走向一个可期的现代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