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这辈子就死在两个字上:折腾。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公元1644年。北京城破那天早晨,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在煤山一棵歪脖树上上吊自杀。他就是明朝最后一任皇帝,崇祯。
这哥们儿在位十七年,勤政到什么程度?
史书原话:"鸡鸣而起,夜分不寐",四五点起床,深夜还在批奏折。你要按工作量算,明朝十六位皇帝没一个比得上他。
可就是这么一个玩命工作的皇帝,愣是把大明朝亲手送进了坟墓。为啥?就俩字,折腾。
崇祯十六岁登基。接手的是啥?他哥天启皇帝留下的烂摊子,魏忠贤把持朝政七年、辽东后金崛起、陕西大旱连年、财政见底。看着挺惨对吧?
但你要横向对比一下,明朝这盘棋还真没到没救的地步。
辽东有关宁铁骑、陕西的农民军刚起来还没成气候、江南财赋照旧,京师三大营还在。给一个稳当皇帝手里,撑个二三十年不是问题。
问题就出在崇祯的性格上,他不是稳当皇帝,他是"折腾型皇帝"。
登基第一件大事,崇祯干得漂亮,三个月内扳倒魏忠贤,逼其自杀,阉党彻底清算。这一手让朝野拍手叫好,觉得明君降世。
可他没想到一件事:魏忠贤这个人虽然是权奸,但他背后是一整套帮朝廷收商业税、矿税、盐税的机器。这套机器压根儿不是"清流"能替代的。
魏忠贤一倒,东林党那帮"清流"上台,第一件事就是,罢免商税矿税,减免江南赋税。理由:与民争利。
结果呢?国库收入断崖式下跌。
崇祯朝十七年,年年闹财政赤字。他后来穷到什么程度?向大臣借钱打仗,大臣一个个哭穷。等李自成攻破北京,从这些"清贫"大臣家里抄出白银七千万两,够崇祯打十年仗的。
崇祯一朝十七年,换了多少个内阁首辅?五十个。
你没听错,五十个。平均一年三换。这是啥概念?你今天上任,我今天磕头,明天你就可能被下狱。谁还敢真心办事?
崇祯的逻辑很简单,事情办得不好,那就是宰相无能,换。
可他从来不想事情办不好是不是自己天天瞎指挥。到崇祯十几年的时候,朝里的老臣已经形成一条铁律:干活的都死了,装死的还活着。
崇祯二年,皇太极绕道蒙古直接兵临北京城下。
袁崇焕带辽东铁骑千里回援,在北京城下打退了皇太极。按理说这是大功一件。可崇祯翻脸比翻书还快,皇太极使了一招离间计,让被俘的太监"偶然"听到袁崇焕跟金人有秘密协定,然后放太监回去汇报。崇祯一听就信了。
崇祯三年,袁崇焕被凌迟处死,割了三千五百多刀。
这一刀砍下去,明朝的辽东防线基本就废了。以后再没有一个将领敢像袁崇焕那样卖命,你打赢了不但没赏,还可能被凌迟,谁干?
崇祯朝跟后金(清朝)其实有过多次和谈机会。
皇太极几次派人来谈,条件也不是不能接受。可崇祯每次都是:先私下让兵部尚书陈新甲去谈,谈好了再拿出来给朝廷看。
结果崇祯十五年,陈新甲的家仆一不小心把和谈密档当成塘报交给了通政司,全天下都知道了。朝野哗然,弹劾如雪片飞来。
崇祯为了甩锅,一转身把陈新甲砍了,理由:擅自议和。
这一砍不要紧,以后再没人敢跟他提议和了。跟后金的这条外交后路,彻底断死。
崇祯十四年,陕西民变已经蔓延成大祸。原本正在辽东跟清军对峙的洪承畴,明末第一战神级人物,被崇祯一纸调令抽走,去打李自成。
刚打得李自成剩十八骑逃进商洛山,眼看要绝户,崇祯又把洪承畴调回辽东。
李自成缓过劲来,短短两年拉起百万大军。而洪承畴回辽东之后被围松山,兵败被俘,最终投降清朝。一个人被折腾成两头空,辽东丢了、陕西也没剿灭。
到崇祯十七年正月,李自成从西安誓师东征。
二月过黄河,三月初一破宁武关,三月十七日兵临北京城下。
从宁武关到北京,李自成的军队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因为能打的将领要么死了要么降了。崇祯这时候慌了,赶紧下诏"勤王"。可全国的兵还听谁的?
辽东吴三桂磨磨蹭蹭,山西的军队直接投降,京城守军已经三个月没发饷。
三月十八日夜,紫禁城陷落。崇祯手刃女儿长平公主(据说砍断了左臂)、赐死后妃、把三个儿子分别藏在民间,然后带着太监王承恩爬上煤山。
第二天早晨,他在树上留了那句遗诏:"朕自登基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翻译过来:我错了吗?没错,都是大臣误我。到死他都觉得不是自己的错。
【主要信源】
《明史·庄烈帝本纪》,张廷玉等,清
《明季北略》,计六奇,清
《绥寇纪略》,吴伟业,清
孟森《明清史讲义》——崇祯朝论
樊树志《晚明史》——崇祯朝政治得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