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8月27号晚上，香港新界屏山乡间一栋叫“华苑”的寓所里头，三个蒙面人翻墙摸了进去。屋里头二夫人和佣人全被绑了。没过多久，男主人从九龙市区赶回来，一推门就被顶住了腰眼。

这男主人叫余程万，53岁。搁十几年前，他是国民革命军74军57师师长，手下八千虎贲将士。那会儿在常德，他带着弟兄们跟日军死磕了十六个昼夜。可现在，他只是一个退隐香港、开了几间米店杂货铺和当铺的生意人。

劫匪从他身上搜出藏了巨款的腰包，又在屋里翻出现金1700块。隔壁阁楼上的表弟听见动静不对，偷偷从后门溜出去跑了两里地报警。警察赶到的时候，劫匪正押着余程万往车上拖。随即枪响了，不知道谁先开的火。黑暗里头一通乱枪，这位在抗日战场上出生入死十几年的老将军，倒在了自家门口。

说起余程万，广东台山人，1902年生。黄埔一期出来的老牌将领，后来又念了陆军大学特别班和中山大学政治系。33岁就挂了少将衔。可他这辈子最耀眼的高光，还得说1943年那场常德保卫战。

那会儿太平洋战场吃紧，日军为了牵制中国部队，集结了三四万精锐猛攻常德。余程万手里头就八千来人。装备不如人，弹药不够用，外头也没有像样的援军。蒋介石亲自来电，让他“勿负国人殷切期望”。余程万回电表了决心，给全师下了死命令——“城存与存，城亡与亡”。

十一月十八号，仗打响了。日军飞机炸、大炮轰，一轮接一轮地往上冲，还放毒气。57师的弟兄们打光了子弹用刺刀，刺刀卷了用拳头，用牙咬。一墙一墙地守，一街一街地拼。十六个昼夜打下来，八千子弟兵打得只剩下两三百号人。援军还是没影儿。余程万没办法，带着残部突围出去搬救兵。后来他真带着援军杀回来了，把常德又夺了回来。

可仗打完了，事儿没完。有人质疑他“全师阵亡何以独活”，说他遗弃部属、放弃守土。蒋介石气得要枪毙他。军事法庭判了五年，后来又改了两年的刑。一个在常德跟日本人死磕了十六天的师长，没死在日本人手里头，倒差点被自己人给毙了。

出狱以后余程万心灰意冷。他早就看出来国民党里头烂得差不多了，1946年就开始悄悄往香港转移财产、买铺子。到香港以后开了米店、杂货店、当铺，还在新界办了个农场。生意做得不错。可也正因为有钱了，才招来了那三个蒙面人。

余程万死了以后，警方悬赏两万港币缉凶，最后不了了之。关于那晚到底谁开的枪、谁打死的他，说法一直没统一过。警方说劫匪干的。可他副官看过遗体，说胸口有一排弹孔，像是冲锋枪打的，劫匪手里头可没那玩意儿。有人猜是台湾来的特工，因为余程万在香港跟黄埔老同学聊天时没少抱怨老蒋。也有人说是老部下来抢劫，找他借钱没借着翻了脸。可说到底，没人敢往下追究。

他这一走，家道就垮了。原配邝琼华带两个孩子去了美国，二夫人吴冰带着几个孩子艰难度日。最小的女儿余华芳后来进了香港演艺圈，艺名叫余莎莉。七十年代拍过几部三级片，后来过气了，有记者在兰桂坊见过她摆地摊卖假珠宝。一个抗日将领的女儿，最后靠摆地摊过日子。

余程万这一辈子，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常德那十六天，他带着八千弟兄拿命扛住了几万日军的猛攻。后来收复常德，里头也有他的功劳。可就因为突围搬救兵这事儿，背了一辈子“弃城”的名声。再后来到了香港，安安静静做个小生意人，反倒死在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枪战里头。从常德的枪林弹雨里活下来的人，最后倒在了自家门口。

有人说他冤，有人说他该。可说到底，一个在民族最危难的时候站出来跟日本人拼命的人，就算后来有这样那样的争议，那十六个昼夜的血，也不该被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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