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廉因救援整编第66师不力要被枪决,老领导汤恩伯奔走营救,蒋介石对此十分生气,不予理睬。最后,汤恩伯对军法委员会摊牌说:“委员长理也保,不理也保,我是一定要向你们要人的。”
汤恩伯推开军法委员会的门,没坐,直接走到长桌前。他把一份电报抄件拍在桌上,纸张边缘已经磨得发毛。
这份磨毛的电报抄件,是过去几年王仲廉在前线作战留下的作战记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南口、台儿庄历次会战的参战履历,汤恩伯拿着这些过往战绩,用来替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部下据理力争。在场的军法委员心里都清楚,案子本身并不只是单纯的战场罪责,背后缠绕着国民党军队根深蒂固的派系纠葛。
王仲廉是黄埔一期毕业生,早期就在汤恩伯的十三军任职。抗战爆发,南口战役居庸关阵地,他率领八十九师硬扛日军重火力猛攻二十多天,部队伤亡惨重依旧没有后撤。台儿庄决战阶段,他把指挥部安置距离火线极近的位置,炮弹多次落在指挥所周边,依旧稳定调度部队发起反击。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汤恩伯麾下最能打的战将之一,两个人上下级羁绊,从抗战前期一直延续到内战时期。
1947年鲁西南羊山集一战,战局彻底改写他的命运。整编第六十六师属于陈诚土木系核心主力,两万多官兵被困羊山集,师长宋瑞珂不断向外发出求援电报。南京方面下达指令,由王仲廉带领第四兵团远道赶赴解围,另外距离更近的王敬久兵团同样承担救援任务 。
王仲廉心里忌惮围点打援的战术,担心贸然急行军会落入伏击圈套。行军途中动作十分谨慎,部队推进速度缓慢,每日行进里程很短。与之形成对照,就近布防的王敬久,同样顾虑风险,没有主动全力向前突进。两支援军互相观望,没有形成有效的救援合力,最终整编六十六师弹尽粮绝,阵地失守,师长宋瑞珂被俘,这支精锐部队彻底覆灭。
战败消息传回南京,高层内部震动巨大。土木系损失嫡系主力,需要有人承担战败责任。同样负有救援责任的王敬久,没有遭受严厉追责,罪责大多集中落到王仲廉身上。蒋介石震怒,把战败的怒火发泄到他身上,军法委员会初步拟定死刑判决,王仲廉随即被押往南京关押候审,性命悬于一线。
汤恩伯得知消息之后,多次面见蒋介石陈情。他陈述王仲廉抗战阶段立下的战功,同时说明战场局势复杂,战败不能全部归罪一人。蒋介石完全听不进去,还斥责汤恩伯举荐失当,谈话不欢而散。多次当面求情行不通,汤恩伯才直接来到军法委员会,说出那番态度强硬的话语,把积攒下来的作战档案电报全部摆出来,用旧战绩作为交涉的凭据。
会议室之内气氛紧绷,一众军法委员进退两难。他们明白,军法审判要服从蒋介石的意志,又不能完全无视汤恩伯这位高级将领的强硬态度。案子没有直接执行枪决,死刑判决撤销,改判十年有期徒刑。可王仲廉没有真正入狱服刑,经过多方斡旋,很快得到保释。保释之后,他的兵权被彻底剥夺,再也没有得到带兵的机会,曾经驰骋沙场的军旅生涯就此终结。
后世回看这段往事,很容易简单定性成王仲廉畏敌避战。真实情况远比标签复杂。他不是天生怯战的将领,抗日战争战场上敢打硬仗。内战战场之上,国军将领普遍存在保存自身实力的心态,面对围点打援的先例,很多人不敢贸然突进,害怕自己的部队遭到歼灭。
军中派系偏袒在这件案子体现得格外直白。同为救援部队的指挥官,责任相近,结局却天差地别。一个险些丢掉性命,另一个没有受到实质性惩处。军法审判没有做到同等标准,战败之后优先找一名将领当做替罪羊,用来平息派系内部的不满情绪。
汤恩伯执意出面救人,也不能单纯解读为重情义。二人长期隶属同一派系,王仲廉的下场,同样会影响汤恩伯手下一众旧部的人心。出手保全部下,同样维系自己派系内部的凝聚力。可他敢公然对军法委员会摊牌,在国民党高层环境之下,依旧属于十分少见的举动。
王仲廉脱离军队之后,长期闲居,之后去往台湾。过往的战功,牢狱的风波,派系之间的倾轧,全部成为过往。一场战败,折射出国民党军队内部长久无法根除的顽疾。纸面的军法条文,时常要屈服于派系利益,公正的追责很难落地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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