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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县衙的河工木料摊派都有哪些猫腻? 清代乾隆末年,江南河决。南河总督吴嗣爵急

古代县衙的河工木料摊派都有哪些猫腻?

清代乾隆末年,江南河决。南河总督吴嗣爵急得跳脚,找到治水名臣郭大昌,说要拿"50万两"堵口。郭大昌看了一眼决口,只接了10万两。

吴嗣爵愣了,那剩下的40万两呢?

郭大昌淡淡回了一句:"10万足够堵口。您那50万两,从来就不是修河的账。"这一句话,把清代河工最见不得人的账本,撕了个稀巴烂。

老百姓被摊派了一年又一年的木料银子,绝大部分从来没变成大堤上的一根桩,它们变成了河督家里的宅子、州县老爷的花厅、还有各级衙门的"陋规"礼单。

先说清楚"河工"是什么。

清代黄河、淮河、大运河三条水系纠结在一起,从康熙到光绪,每年治河经费都是财政支出的一大块,最多一年竟然达到500万两白银。

什么概念?相当于当时清朝一年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

所以河工这个衙门,被落榜书生和被罢的官员称为"金穴",只要能钻进去,一夜暴富。清代河工体系从上到下分五级,河督、道、厅、汛、堡。

修堤所需的木料、桩料、土方、埽料,理论上都由沿河州县按亩数摊派给老百姓或者用河库银采买。听起来一切都有章可循,可惜,每一步都是猫腻。

治水名臣郭大昌有一句话把这件事说透了:"真明钱粮的河工,也只有十分之一用于修河。"

清代大学者包世臣也佐证说:即使最清廉的河工,也只有七成用于修防,剩下三成"明津厅员",就是打点上级和同僚。

咱们把河工摊派里的主要猫腻,从上到下拆开看。

猫腻一:浮估。也叫"虚报"。

河督呈上去的修防预算,理论上必须逐项报工部。可实际操作中,河督会跟下面的道、厅、汛官员串通一气,把需要用的木料数量报两倍甚至三倍。

工部远在北京,压根没法逐条核实。

京官前来巡察,河工接风洗尘、走时馈赠"土仪"(就是送银子),一切好办。

猫腻二:料价灌水。官方采购木料的价格,永远比市价高。

市面上一根长桩卖5钱银子,河工账上就报1两5钱。差价归州县官和采买长随私分。乾隆十九年户部曾查出:十几年来河库道员"或擅行私动,数至盈千累万,而不报部"。

就是说,一动就是上千上万两白银,账也不报。

猫腻三:偷工减料。这一层是明面上骗百姓、骗皇帝的。

史书里有一句原话:"派临河州县承办,州县委之幕友长随,包于办工之人,往往克扣银两,偷减土方。"

翻译一下:河督把工程分包给沿河州县,州县分包给自己的师爷和长随,师爷和长随再转包给民间包工头。每一层都扒一层皮。

到了民工手里,本来该用100根桩的河堤,最后只用20根。木料又粗又长的桩子,换成又细又短的边角料顶数。

猫腻四:摊派三重扒皮。名义上河工银两由河库支出。

可实际上,河库银不够用,就向沿河州县"摊派"。州县官说得好听"官府出钱",实际上又把这笔银子转嫁到老百姓头上,按田亩摊派木料或银子。

老百姓交上去一根木头,到大堤上就变成半根;交上去一两银子,用到河工上只剩一钱。

猫腻五:重复报销。同一段堤,今年报修,明年报修,年年报修。

反正河堤又长又远,谁也走不完。乾隆五十五年到六十年,短短五年内,黄、运各厅从河库借垫就借了130多万两,名义全是"岁修、抢修"。

可你到河堤上一看,年久失修处处都是。

所以到了嘉庆、道光年间,一句老话传遍河工圈:"人皆以河工为金穴"。落榜秀才、被罢的官员,只要家里稍微有点关系,就挤破头往河工系统里钻。

乾隆后期中下级河工里,60%都是靠"捐纳"花钱买官进来的。

这些人花钱买位置,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回本,河工越是腐败,河堤就越是破败。乾隆、嘉庆、道光三朝,黄河决口次数一年比一年多。

1855年咸丰五年,黄河在河南兰考铜瓦厢大决口,直接改道从山东入海。

中国黄河千百年来最大的一次改道,就发生在河工贪腐最狠的时代。修了200年的河堤,抵不过官老爷们200年的私账。

老百姓交上去的那一根根木头、一两两银子,最后都没能变成挡水的堤,反倒变成河督家中的檀木家具。

所以你看,古代县衙的河工摊派,不是单纯的贪污,是一整条从中央到民工的分肥生产线。

上面每报一根桩,下面就有一村百姓少一顿饭。真正冲垮王朝的,从来不是河水,是那些摊在老百姓头上的木头。

【主要信源】
包世臣《郭君传》(关于郭大昌)
徐端《回澜纪要》《安澜纪要》
欧阳兆熊、金安清《水窗春呓》(关于河工奢靡的第一手记载)
昭梿《啸亭杂录》
《清史稿·河渠志》
《清朝"河工"侵贪奢靡令人震惊》,新浪博客·浦江客,2014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