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指出,普京时代正在翻篇,留给中国的时间不多了。从2000年到2030年,三十年的稳定期即将画上句号。俄罗斯国内各方势力早已摩拳擦掌,接班人问题从暗中揣测变成公开讨论。我们如何看待?
未来几年,中俄关系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必须面对:过去二十多年形成的合作模式,能不能经得住俄罗斯下一轮政治周期的变化。普京2024年3月再次当选俄罗斯总统,5月开始新的六年任期,按正常任期计算到2030年结束。
但2030年并不等于他一定离开克里姆林宫,因为俄罗斯现行制度仍允许他再次参加总统选举。今年6月4日,普京面对国际媒体时又被直接问到这个问题。
记者问他是否可能执政到2036年,他没有给出肯定答案,只说现在讨论还太早,同时明确承认,法律允许他在2030年再次参选。俄罗斯没有公布官方接班人,也没有出现类似西方国家党内初选那样公开竞争总统候选人的场面。
俄罗斯政坛确实存在不同官僚、安全、经济利益群体,但这和公开争夺最高权力并不是一回事。近期一些俄罗斯政治研究甚至得出了相反的观察:经过多年调整,俄罗斯高层官员越来越像围绕现有权力中心运行的管理者,而不是能够独立展开政治竞争的派系领袖。
今年9月俄罗斯还将举行国家杜马选举,7月24日,中俄外长在上海合作组织框架下会面时,中方已经公开祝愿俄方顺利举行这次选举。它不是总统换届,但会成为观察俄罗斯政治运行、执政体系稳定程度以及人员调整的重要窗口。
所以,对中国来说,与其猜某个俄罗斯官员会不会成为下一任总统,不如盯住更实际的东西:合作能不能在未来四年继续“落地生根”。领导人会变化,可一条铁路、一根管道、一份几十年的合同,往往比政治口号更能抵抗周期变化。
今年5月19日至20日,普京访华,双方最重要的成果之一,是同意继续延长《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同时落地的文件还包括满洲里至后贝加尔跨境铁路二线建设、可控核聚变科技合作等项目。
合作开始越来越多地依靠制度和基础设施承接,而不是只停留在外交表态上。经贸数据也能说明这个变化并不是一条直线。
2025年,中俄贸易额按美元计算约2281亿美元,同比下降6.9%,结束此前连续增长的势头。其中,中国对俄出口下降,俄罗斯对华出口金额也受到国际能源价格变化影响。
中俄合作有很深的基本盘,却一样要面对市场波动。到了2026年,数字又迅速回升。
前4个月双边贸易达到852亿美元,同比增长19.7%;今年上半年进一步达到1341.75亿美元,同比增长25.6%,其中中国对俄出口约606亿美元,自俄罗斯进口约736亿美元。先回落、再反弹,反而说明两国经济已经形成很强的互补性,同时又远没有到“价格和政策都不重要”的程度。
能源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已经运行的中俄东线天然气管道设计年输气能力380亿立方米,现有长期合同延续到2049年前后。这类工程意味着,即便未来俄罗斯政治人物发生变化,巨额基础设施和长期商业合同也不会轻易推倒重来。
但另一根备受关注的“西伯利亚力量2号”管道,到今年5月普京访华前后仍没有正式完成最终商业落地。项目规划输气规模可达每年500亿立方米,俄方显然希望推进,中国则需要综合考虑价格、需求、供应安全和能源结构。
关系好归关系好,具体合同仍然一项一项算账。这其实给出了观察“后普京时代”的一把钥匙。
未来俄罗斯如果换了一套领导班子,最可能率先出现变化的,不一定是中俄关系突然翻脸,而可能是能源价格怎么定、远东项目利益怎么分、税费如何调整、铁路运价怎么谈,以及哪些产业希望中国增加投资。这类调整没有激烈的外交语言,却会直接落到企业账本上。
新的俄罗斯领导团队要巩固自己的经济基础,也要照顾财政收入、能源企业、地方政府和产业集团的利益,对既有合作重新算账并不奇怪。中国真正需要预防的,是合作成本发生变化,而不是凭空想象突然出现全面对立。
与此同时,中国自身的选择正在增加。8月6日最新消息显示,由于中东能源供应受到扰动,中国企业近期增加了俄罗斯远东ESPO原油采购。
俄罗斯能源在特殊时期能够发挥重要补充作用,但采购依据仍包括价格、运输距离和供应稳定性,并不是把能源安全押在单一来源上。合作的范围也正在往能源之外走。
7月17日,中俄围绕人工智能合作进行了新的接触,俄方还参与签署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成立协定。铁路、能源之外,再叠加数字经济、人工智能、教育和科研,中俄关系的连接点越多,未来任何单一政策调整造成的冲击就越容易被分散。
因此,所谓“留给中国的时间不多了”,不能理解成还剩四年就要面对一场不可避免的危机。更准确地说,2030年前确实存在一个重要窗口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