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一天连退了7桌单,饭店那锅养了八年的镇店老卤汤,彻底泛起了一股刺鼻的酸馊味。
月薪一万八的新厨师长站在灶台前,脑门上的汗珠直往砧板上砸。此时,那个被高薪新人挤走、原本每个月只拿6000块工资的老厨师大哥,交完辞职信离开饭店,仅仅过去了11天。
老板急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抓起手机打通电话。听筒那头,大哥正慢悠悠地站在农贸市场的菜摊前,跟小贩讨价还价,手里正挑着120块钱一斤的厚伞牛肝菌。
听见老板压着火气问在什么地方,大哥对着手机说了句“稍等”,转头指着菜摊子:“剩下的见手青也给我装上,回家炒着吃。”
到了下午,前厅经理的电话也追了过来,语气软成了一滩泥,说预定的客人都退单了,只要大哥能回来救活这锅汤,工资好商量。大哥靠在椅子上,只问了一句:“回去算上班,还是算帮忙?”
第二天一早,大哥拎着那个掉漆的旧刀具箱,踏进了后厨。新厨师长涨红着脸让出半个身位。
大哥走到灶前,弯腰凑近浑浊的汤面闻了闻味道,抄起一把大铁勺,稳稳撇净面上浮着的那层杂油,转身从墙角的旧铁皮柜里摸出一个自己备好的香料包扔进锅里,拿长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慢吞吞地搅了三圈,最后弯腰往灶膛里添了一大块黑炭,把火苗压到最小。
前后不到半小时,锅里重新咕嘟咕嘟冒出了醇厚的香气,酸味散了个干干净净。
站在一旁干搓手的老板,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立马把大哥请进办公室,亲自倒满一杯热茶:“以前工资定低了,以后月薪一万五,每个月再加三千块技术津贴。”
大哥端起茶杯吹了吹漂着的浮叶,没推辞,只提了一个要求:“这津贴不能光动嘴,白纸黑字写进劳务合同里。”老板生怕他拔腿走人,立刻喊人事把打印机按得嘎吱响,当场签字按手印。
回到后厨,那个高学历的新厨师长干瞪着眼,嘴唇动了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大哥没急着下班,把新人叫到跟前,指着那排油腻腻的香料罐和灶台开关,把“看色泽、看油层、看浮沫、尝咸甜”的死规矩点拨了一遍。他心里盘算得清楚:多教出个懂行的,自己以后也能少熬点夜,犯不上把路全堵死。
晚上打了一辆车回家,120一斤的牛肝菌下锅,炖得满屋子飘香。老工友老郑打来电话,眼馋大哥涨了薪,想让他帮着在老板面前递句话求个位置。
大哥放下筷子,没接这茬:“我现在拿这钱,是靠技术换的。老板们都见人下菜碟,你想回来,得自己手里有拿得出的真活儿。”
饭后,大哥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合同虽然签了,但这安稳日子能管多久,全看老板心里的那本账怎么算。他吐了口烟圈,盘算着趁现在手头宽裕,去报班把高级烹调师证考下来。
这世上的职场,有人迷信一纸文凭,有人指望老板发善心。可说到底,兜里有钱,手里有活,才是永远端不走的铁饭碗。要是换作你,这锅老卤汤的绝活,你教还是不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