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贺炳炎去收编一支民众自卫队,对方首领原是东北军出身,仗着手上有7000多人,就对贺炳炎说:“收编可以,但你的司令位置让给我!”
冀中的风还带着刀片似的寒意,贺炳炎骑上马,带着几个随从出了村子。他这回的任务,是去收编一支人数众多的民众自卫队。
领头的人叫江东生,早先在东北军里当过差,手下拢着七千多号人,多半是东北军散出来的老兵油子。
这支队伍盘踞在冀中腹地,有枪有人,吃饭都不给钱,活脱脱一群穿了便衣的正规军。
那时候冀中乱得很,日军占了平津,国民党大军一路南撤,大批散兵游勇滞留在冀中平原。
东北军的老兵们从关外打到关内,没着没落的,有的投了八路军,有的干脆拉起了山头。
江东生就是这后一种。他手下这七千人,装备不差,步枪、机枪都有,甚至还拖着几门迫击炮。
国民政府够不着他们,日军暂时也顾不上这片真空地带,江东生便自己封了个司令,占着几个县城收税征粮,小日子过得不错。
贺炳炎去的时候,没带多少人,他1935年在贵州瓦屋塘战斗中失去了右臂,如今只剩一条左臂,但骑马挎枪一点不比旁人慢。
到了江东生的大营外,七千人马刀枪林立,机枪都架在了土围子上,摆明了是要给来个下马威。
江东生坐在堂屋正中,穿着一身半旧的东北军军服,皮靴擦得锃亮,身后站着十几个挎枪的卫士。
贺炳炎迈进门槛,左手摘下军帽,抖了抖上面的灰尘,江东生也没起身,伸手让了个座,开口就扔下一句话:“收编可以,但司令得我来当。”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江东生身边几个头目都把手按在了枪套上,眼睛盯着贺炳炎带来的那几个随从。
贺炳炎没有马上接话,他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些东北军老兵,军装不整,但站姿还留着底子,说明江东生治军确实有一套,不是纯粹的乌合之众。
他缓缓落座,左手接过卫兵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这才开口:“江司令,你这七千人,一个月的饷从哪来?”
江东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问这个。
“粮从哪来?子弹打光了,找谁补?”贺炳炎把茶碗放在桌上,瓷碗底与木头桌面碰出一声脆响。
“日本人过了黄河,冀中还能剩几块干净地方?你这七千人,硬顶能顶几天?”
堂屋里依然没人说话,但几个头目的脸色已经变了,因为这些话说到了根子上。
江东生这七千人,看起来热闹,实际上天天为口吃发愁,装备更是打一件少一件,全靠以前的老底子和四处征收。
贺炳炎把窗户纸捅破,反而让气氛从剑拔弩张变成了各怀心思。
贺炳炎接着说:“八路军里有的是东北军过来的弟兄,吕正操副司令,当年就是东北军五十三军的,如今带着冀中军民打日本。你要是真想带着这帮老东北的弟兄有个出路,当这个光杆司令有什么意思?”
江东生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半晌没吭声,他手下人多,可后勤一直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贺炳炎说的这些,他心里有数,当这个司令,表面威风,实则七千张嘴每天都要吃饭,周边的村子早就被搜刮得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不用日本人来,自己就得散伙。
“这样,”贺炳炎身体前倾,左臂撑在膝盖上“你的人编个支队,你当支队司令,归八路军统一调遣,枪还是你带着,人还是你管,但得按八路军的规矩来,打日本,保家乡,咱们不能各自为战。”
这话给足了面子,也点透了利害,江东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这七千人马看似庞大,真跟八路军撕破脸,未必讨得到好;更何况就算打赢了,也挡不住日本人的扫荡。
他站起身,围着桌子踱了两步,转过身来,重重地抱了一下拳:“贺团长爽快,就这么办!”
七千人的队伍,就这样拉进了八路军的编制,贺炳炎没费一枪一弹,把这支盘踞一方的武装变成了冀中抗战的力量。
后来这批东北军老兵在冀中平原上没少吃苦,但终究是正儿八经打起了日本,没有再回去当那占地为王的山大王。
1938年的中国,遍地都是江东生这样的武装,他们手里有枪,心里有气,脚下却没根。
有的人最后投了敌,成了伪军;有的人被吞并,稀里糊涂散了伙;但也有不少人通过这样一次次的谈判和改编,汇入了抗战的洪流。
贺炳炎那一趟,要的不是一张空头支票,而是把七千支枪从“占山为王”转向了“保境安民”。
在那个年头,多一支枪对准日本侵略者,就少一分亡国灭种的危险,做到这一点,远比在战场上多打几颗子弹更有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