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再当“战争提款机”与“活靶子”：沙特地缘觉醒背后的经济账与生死局】
沙特从旁观转向介入，公开打击伊拉克民兵并护航红海 胡塞封锁曼德海峡后，沙特推动多国联盟保住航运通道 王储通话后，沙特劝特朗普取消对伊朗新一轮打击 沙特以有限武力配合外交，目标仍是降温而非全面升级 油田和运输线屡遭袭击，促使沙特把红海视作第二战线
沙特阿拉伯为何正在重新定义自己在对伊战争中的角色分析：从空袭到红海海上联盟，面对一场已不再允许其置身事外的地区战争，沙特阿拉伯正在调整自身定位。在过去五个月中，沙特阿拉伯一直试图避免深陷对伊战争。即便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了其领土、能源基础设施和军事设施，利雅得依然选择不直接介入，保持与德黑兰的沟通，并敦促华盛顿防止冲突升级。然而，过去一个月内，沙特的姿态变得更为积极。经历一连串无人机袭击后，沙特加入了美国对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民兵组织的打击行动；在胡塞武装封锁曼德海峡后，支持组建保护红海航运的联盟；最近则协助劝说特朗普取消新一轮对伊朗的打击，转而恢复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外交努力。这些举动显示，沙特正适应这场不再允许其旁观的战争。自冲突爆发以来，利雅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公开地使用武力，同时又将自己定位为海湾地区最有影响力的缓和局势倡导者。这种双轨策略，使其对华盛顿的下一步行动拥有了不同寻常的影响力。从秘密报复到主动防御战争初期，沙特保持谨慎，因其判断海湾国家将承担任何升级的最高代价。利雅得维持与德黑兰的接触，支持阿曼、卡塔尔和巴基斯坦主导的调解，并将自己塑造成缓和局势的支持者，而非交战者。然而，这种克制并非无条件。今年3月，随着针对沙特的袭击增加，外交大臣费萨尔·本·法尔汉亲王警告说，利雅得保留采取军事行动的权利。西方和伊朗官员表示，沙特战斗机曾在伊朗境内实施未公开承认的报复性打击，随后双方都试图控制局势。这种模式在整个夏季反复出现：选择性地使用武力，保持相称，并迅速回到外交轨道。对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民兵组织的打击，标志着沙特应对方式的进一步演变。与3月底在伊朗境内的秘密行动不同，这次利雅得公开与美国合作。这一信号既是给伊朗，也是给其地区网络。伦敦国王学院安全问题专家安德烈亚斯·克里格表示：“对伊拉克的打击，目的是从源头恢复威慑。沙特不再满足于等无人机进入本国领空后再拦截。通过打击民兵的指挥设施和发射基础设施，利雅得是在表明，伊拉克领土不能成为袭击沙特能源设施的安全后方。”他说：“这确实代表着一种真正的军事原则转变。沙特正以越来越进攻性的手段实现防御性目标。”海湾国家分析公司首席执行官乔治奥·卡菲耶罗也持类似看法。利雅得“最大限度克制”的政策已不足以威慑那些以沙特为目标的行为体。但他提醒，不应将这些打击解读为沙特放弃外交。他指出：“沙特的军事行动，不应被视为放弃外交，也不意味着利雅得认为通过进一步军事升级最有利于推进自身利益。”“相反，沙特王国仍致力于推动地区局势降温，其使用武力的方式一直是有意受限、精心校准的。”卡菲耶罗认为，外交与军事打击是“国家治理的互补工具”，而不是彼此替代的选项。从实际操作看，沙特决策者正在扩大保护国家的工具范围。情报主导的破坏行动和有限惩罚性打击，正越来越多地与防空体系形成互补，而不是取而代之；这并不意味着沙特重走也门战争早期那种远征式军事路径。沙特官员表示，这些打击是为了向巴格达施压，因后者未能阻止伊朗支持的团体利用伊拉克领土袭击邻国。意大利国际政治研究所副高级研究员埃莱奥诺拉·阿尔代马尼认为，沙特的总体战略并未改变，利雅得追求的仍是局势降温。她指出：“利雅得决定发动打击，是因为油田、基础设施和运输通道遭到攻击，而这些对沙特来说属于红线。”阿尔代马尼还提到，胡塞武装与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民兵之间的协同增强，进一步强化了利雅得的判断：针对沙特的压力，正越来越多地在多个战场上被系统组织，而不再是孤立的代理人行动。红海成为第二战线数月来，沙特相较邻国一直保有一个优势：霍尔木兹海峡无法使用时，利雅得仍可通过东西管道向西将原油运往延布。这一问题利害攸关：战争和霍尔木兹海峡几近关闭削弱了石油收入，沙特经济在第二季度收缩4.8%，创下自疫情以来的最大年度降幅。7月20日，胡塞武装宣布封锁沙特船只经由曼德海峡通行，并声称袭击了与沙特有关的油轮，威胁进一步扩大行动。这使得利雅得原本用来对冲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影响的航线，暴露在许多相同风险下。阿尔代马尼说：“利雅得一直清楚来自红海—曼德海峡航线的威胁。正因如此，它一直在加快外交努力，并规划陆上通道，包括经由埃及、叙利亚和土耳其的新路线。”她表示，最新一轮行动表明，在政治不稳定蔓延的背景下，仅靠基础设施多元化并不足够。航运数据也显示出这种压力。两艘共装载约300万桶沙特原油的油轮，尽管面临封锁，仍穿越了曼德海峡，并在途中关闭了自动识别系统；与此同时，至少有一艘装载俄罗斯石脑油的油轮改道绕行好望角。拟议中的联盟，与其说是要再建立一支海军任务部队，不如说是为了保护沙特所剩无几的战略纵深。其成员构成也颇具意味：埃及、约旦、巴基斯坦、土耳其以及数个非洲之角国家表示支持，而阿联酋和阿曼则未加入。这表明，利雅得正在海合会之外寻找利益与其一致的伙伴，以共同保护贸易航线并遏制不稳定局势。克里格说：“这个由沙特主导的红海联盟未来可能具备军事意义，但目前更像一个政治框架，而非真正运转的作战联盟。14个国家可以签署一份声明，但这并不意味着14个国家都会提供军舰、飞机、拦截系统，或授权使用武力。”这一联盟也反映出沙特与华盛顿关系的变化。利雅得仍高度依赖美国的情报、后勤和导弹防御，但它越来越希望由地区国家提供政治领导力，而由美国和欧洲提供高端能力。克里格将此称为“安全前端的地区化”。利雅得在华盛顿的影响力这一逻辑并不只适用于战场。8月第一个周末，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与特朗普通话。此后，两国政府都称，这通电话对搁置原定对伊朗发动的袭击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特朗普说，那次袭击本会是“二战以来最大规模的袭击”。在这通被形容为“坦率且建设性”的电话打来之际，特朗普正在权衡是否发动新一轮打击。此前，他曾公开表示，自己“正在失去对谈判的信心”。沙特官员说，王储敦促特朗普明确华盛顿的战略，并警告称，如果德黑兰对海湾国家实施报复，进一步升级可能严重损害全球经济。沙特、阿联酋和卡塔尔具备较强能力应对进一步袭击，但科威特则被认为更容易受到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民兵威胁。特朗普直接提到了这通电话的影响。他在“空军一号”上对记者说：“我对王储说，‘你们更希望我们怎么做？希望我们动手，还是不要动手？’他们说，相比发动袭击，他们更希望达成协议，因为你不知道这些袭击最终会走向何方。”谈到最终决定按兵不动时，他又说：“那对他们来说会是灾难性的。他们不希望我们这么做。坦率地说，沙特阿拉伯也不希望。他们认为，协议已近在眼前。”推动克制的并不只有利雅得。卡塔尔调解人员还另行向德黑兰提出重开霍尔木兹海峡的建议，据报道，伊朗外交官对此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开放态度。不过，并非所有海湾国家首都都持相同看法。据报道，阿联酋一直在推动特朗普采取更果断的行动，判断如果美国不进一步升级，伊斯兰革命卫队就不会妥协。相比之下，沙特的立场更为一贯。利雅得曾一度阻止美国彻底打开霍尔木兹海峡的努力，这一做法一度令其与华盛顿关系紧张，之后才最终让步。与此同时，外交大臣费萨尔·本·法尔汉亲王已与卡塔尔、约旦和伊朗外长通话，就缓和局势以及保障海湾和红海航行自由进行协调。利雅得的分析人士对沙特的盘算也有类似表述。政治分析人士费萨尔·沙梅里说，沙特的目标是维护海湾安全，以及支撑其经济转型计划的贸易和能源流动；同时防止伊朗获得威胁该地区的能力，但又不让对抗升级为全面战争。尼达勒·萨巴补充说，沙特在全球能源市场中的分量，使其拥有超出华盛顿之外的影响力，能够触及莫斯科和欧洲各国首都。利雅得今后可能越来越多地直接将这种影响力施加于德黑兰，而不仅仅是华盛顿。卡菲耶罗预计，沙特的谨慎态度仍会持续下去：沙特若被更深地拖入这场危机，将付出过高代价；而在他看来，穆罕默德·本·萨勒曼“首先是一位务实主义者，对伊朗的能力并不抱幻想”。他说，这一判断仍在塑造沙特的外交政策。他指出：“沙特王国清楚，与伊朗爆发全面战争将带来难以承受的代价，因此仍致力于与伊斯兰共和国寻找一种可持续的共处方式。”对沙特而言，贯穿伊拉克、红海和霍尔木兹海峡的主线是一样的：这个国家已不再满足于承担一场发生在其周边战争的代价。它正以更明显的方式动用武力保护本国领土，同时也同样公开地努力防止战争进一步升级，并据此判断，自己在华盛顿的影响力仍然可以双向发挥作用。这也构成了沙特当前对伊战争角色调整的核心逻辑。
作者：弗朗切斯科·萨莱西奥·斯基亚维文章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本号观点本文出处：Why Saudi Arabia is redefining its role in the Iran war
作者声明：个人观点，仅供参考海外编译精选热点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