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启主导,其弟子孙元化统领的西式炮兵部队,为何最终成为摧毁大明的利器?Claude对此解答:
这是明末最令人扼腕的历史反讽之一:一支为了挽救大明而打造的现代化炮兵部队,最终因一连串的失误和冤案,整建制落入了敌人手中,反过来成了摧毁大明的利器。
徐光启是晚明少有的中西会通型人物,信奉天主教,通过与来华耶稣会士(如利玛窦一脉)的关系网,深知西洋火炮(当时称"红夷大炮",即葡萄牙式前装重炮)在射程、精度和威力上远胜明军传统火器。
萨尔浒之战后明军对后金屡战屡败,徐光启多次上疏,力主引进澳门的葡萄牙火炮和技师,用西洋重炮来弥补明军野战不敌八旗骑兵的短板。他的学生孙元化,同样是天主教徒(教名依纳爵),跟随徐光启学习数学和火器知识,后经推荐投身辽东军务,一路凭借这套西学背景平步青云,崇祯三年被破格提拔为登莱巡抚,坐镇山东登州。
孙元化在登州的作为,堪称明代军事技术引进的巅峰。他在徐光启的运作下,把陆若汉(João Rodrigues)、公沙的西劳(Gonçalo Teixeira-Correa)等葡萄牙技师和炮手直接请到登州,手把手传授铸炮工艺和火炮操作、瞄准、点放的实战技法,登州一时成为全中国火器铸造和演练的中心。
这支"登州新军"最终装备了佛郎机炮二十余门、西洋铳三百二十门、鸟枪千支,外加数量可观的红夷大炮,还配有一批真正掌握西洋炮术的专业炮手——放眼当时整个明朝,这是装备最精良、技术最先进的一支火器部队,本该是徐光启和孙元化师徒为大明续命的杀手锏。
悲剧的转折点是崇祯四年(1631年)的"吴桥兵变"。
孙元化麾下有大批原属毛文龙旧部的辽东籍士兵,这批人本就因粮饷欠发、待遇不公心怀怨愤。当年他奉命率部驰援被后金围困的大凌河,行军至河北吴桥一带,因粮草不济、军纪苛严,又爆发了士兵向当地王姓乡绅强征一只鸡引发的冲突,最终酿成哗变,为首的孔有德、耿仲明——同样是毛文龙旧部——率众倒戈,一路攻陷四座城池,杀回山东,兵临登州城下。城内耿仲明与城外孔有德里应外合,崇祯五年正月,登州陷落。
登州一失,孙元化耗费数年心血打造的全部家当——旧兵六千、援兵千人、战马三千匹、饷银十万两,以及红夷大炮二十余门、西洋炮三百门——尽数落入叛军之手。孙元化本人被叛军所执,自刎未遂,他坚决拒绝叛军拥立他为王的提议,只身逃回北京申辩,却被朝廷以"失陷城池"之罪逮捕下狱,最终含冤处斩,徐光启多方营救未果,一年后自己也郁郁而终。
更致命的还在后面。困守登州的孔有德、耿仲明等人被明军围攻日久,粮尽援绝,崇祯六年二月,他们率残部及缴获的整套西洋火炮、工匠、炮手,从海路出逃,直接投降了后金皇太极。
皇太极对这两位带着"国之重器"来投的汉将礼遇有加,破格封赏——这在皇太极对待汉人降将中极为罕见。孔有德、耿仲明带来的,不只是几十门炮,而是完整的铸炮工艺、操炮战术和一整套训练有素的技术班底,后金由此第一次系统掌握了西洋重炮的制造和使用能力,并据此组建了旗下第一支正式的重炮部队"乌真超哈"(满语意为"重兵"),这支力量后来演变为汉军八旗炮兵的核心。
此前,后金/清军最大的软肋就是攻坚能力薄弱,面对明朝坚固的城池和火炮防御往往久攻不克,只能靠围困或野战决胜。有了孔有德、耿仲明带去的红夷大炮和铸炮技术后,清军攻城拔寨的能力发生质变,此后无论是松锦之战还是入关后横扫南明各地坚城,红夷大炮都是决定性的攻坚利器。
孔有德、耿仲明二人也因此获封亲王(孔为定南王,耿为靖南王),成为清朝统一战争中战功赫赫的"三顺王"之列。
于是历史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徐光启穷尽半生心力引进西学、督造西炮,本意是武装大明、抵御后金;他的学生孙元化忠心耿耿地把这套技术在登州落地生根,结果却因朝廷用人不当、军政管理失序,让这支明朝最先进的技术力量成建制地转手敌营,反倒加速了大明的覆灭。
这场悲剧的根子,不在技术引进本身,而在于明末整个国家机器——从边军待遇到中枢用人赏罚——已经腐朽到无法配得上它所引进的先进技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