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巳之变：袁崇焕并没"让"后金打到北京，他为什么不自裁谢罪？

先纠正一个流传很广的误会，袁崇焕没"让"后金打到北京。皇太极是绕开袁崇焕的防区打进来的。而袁崇焕本人在广渠门差点被砍死。

那为什么他后来被凌迟了？为什么不自裁谢罪？

答案冷得吓人，他到死都不觉得自己有罪。

先说战略底盘。袁崇焕的头衔是"督师蓟辽登莱天津军务"，重点是宁锦防线（宁远、锦州一线）。这防线什么水平？

打得努尔哈赤在宁远城下负伤而死（1626年）、打得皇太极在宁锦大战里啃不动（1627年）。

皇太极是个聪明人。他啃了两次都啃不动，他不啃了。崇祯二年（1629年）十月初二，皇太极亲率满蒙联军取道蒙古，从喜峰口、大安口、龙井关入关。

这条路线上的守将是蓟辽总督刘策，归口另一个人管。

蓟镇的情况是"塞垣颓落，军伍废弛"。皇太极一路杀进来，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这就是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不是袁崇焕让后金打到北京，是后金从袁崇焕看不到的地方打进来了。

袁崇焕这时候在干嘛？

九月他就预感到危险，向朝廷建议加强蓟镇防御，被否了。十月得知入关，他做了三件事，急令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带4000骑兵驰援遵化。

十一月初二，赵率教在遵化城下全军覆没，本人战死。

自己带9000关宁铁骑千里回援，从宁远到北京，两千里山路。 赶到蓟州想拦住皇太极。结果皇太极对袁崇焕已经没兴趣了，直接绕过蓟州奔北京。

袁崇焕只能换赛道，赶在皇太极之前到北京城下。

十一月二十日，广渠门血战。袁崇焕、祖大寿的关宁军跟皇太极的莽古尔泰部撞上了。

战斗白热化时，一个后金骑兵抡刀就朝袁崇焕头上砍，全靠他身边亲兵袁升高用刀架住，两把刀撞得当场折断。

袁崇焕自己后来说："公与予两肋如猬，赖有重甲获免"。翻译：我两肋插满箭跟刺猬一样，靠重甲才活下来。

一个从二品督师大员、正经进士出身的文官，亲临前线砍杀到重甲上插满箭，这在明代文官里是罕见的。这一战关宁军以少胜多，把莽古尔泰打退。

从战果看，袁崇焕是救驾功臣。

十一月二十三日，第一次平台召对。崇祯召见袁崇焕，他提了一个请求，关宁军连日血战，请让士兵进入城内瓮城稍事休整。

他还举例，满桂之前就被允许进德胜门瓮城。

崇祯拒绝了。因为北京城里已经开始传谣言，袁崇焕跟后金有密约、袁崇焕引后金入关。这些谣言从哪来的？皇太极的反间计。

广渠门吃了亏之后，皇太极琢磨，袁崇焕在，我打不下北京。怎么办？

他仿照《三国演义》里蒋干盗书那一套。抓了两个北京城里的太监杨春、王成德，故意把他们关在帐外附近，让手下将领故意在他们面前"低声"议论，"前几天跟袁督师有密约，事情快成了……"

然后故意放松看守，让两个太监"逃回去"。

太监一到北京城里添油加醋一说："袁崇焕通敌"的谣言就传遍了。崇祯本来就多疑。加上蓟辽总督刘策失职需要替罪羊。加上朝中魏忠贤旧党想报仇。

几股势力凑到一起，袁崇焕就成了必死之局。

十二月初一，第二次平台召对。袁崇焕以为还是商量军情。刚一进去，锦衣卫上前，"拿下！"从广渠门血战到被逮捕，中间只隔了11天。

现在回到第二个问题，袁崇焕为什么不自裁谢罪？四层原因。

第一，他不认为自己有罪。他刚在广渠门差点被砍死，救了北京。他从辽东两千里千里回援。这些在他自己眼里都不构成"死罪"。

一个人自裁，前提是他认罪。袁崇焕从头到尾没认过。

第二，他没机会。十二月初一被逮捕是突然袭击。他进平台的时候是"准备汇报军务的"，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戴枷入狱的"。

关进诏狱之后，锦衣卫二十四小时看着。想自裁也自裁不了。

第三，他相信崇祯会明白。袁崇焕是那个时代典型的文官，进士出身、儒学教育、"忠君"到骨子里。他被下狱后，在狱中写辩白书写了整整八个月。

他相信皇帝只是被谗言蒙蔽，早晚会明白他是冤枉的。

第四，文官的"清者自清"信念。明代文官有一套非常刚性的伦理，"忠臣不自污"。自裁在这套伦理里等于主动认了皇帝加给你的罪名。

宁可被冤杀留清名，也不能自杀留污名。

崇祯三年（1630年）八月十六日，袁崇焕被押到北京西市，凌迟处死。行刑时"生剐三千六百刀"。北京城的老百姓因为相信袁崇焕通敌，争相拿钱买他的肉吃。

袁崇焕临刑前留下绝命诗："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 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

【主要信源】
《明史·袁崇焕传》
计六奇：《明季北略》
《清太宗实录》《满文老档》关于己巳之变的记载
阎崇年：《袁崇焕传》，中华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