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冬夜，安徽凤阳县小岗村，18户农民挤在一间茅草屋里，颤抖着在一张纸上按下鲜红的手印。

那张纸上写着一句话：

"如不成，我们干部坐牢杀头也甘心，大家社员也保证把我们的小孩养活到18岁。"

这是一份字面意思就是"豁出去了"的生死状。

他们不知道，这18个手印，将彻底改变中国8亿农民的命运。

故事从一年多前说起。

1977年，邓小平刚刚复出，满眼都是烂摊子要收拾。他看了一份中央政治局的内部参考片——只有短短10分钟，是安徽农村现状的纪录片。

片子里的农民，住的是泥坯房，家里找不到一件木器家具，门窗都是土坯的，面黄肌瘦，衣不蔽体。

全省28万多个生产队，能维持温饱的只有10%；67%的队人均年收入低于60元，最穷的有25%连40元都不到；全省67个县，年年靠国家救济粮活着，大量农民出门讨饭。

这里曾经是鱼米之乡。

邓小平看完，跟华国锋说了一句话："让万里去安徽吧。"

万里是谁？山东人，贫农出身，长期在城市工作，主持过北京城市建设，后来当铁道部长。文革时被打倒，受了不少罪。刚刚平反，本来组织安排他去湖北当二把手，这算是"降格"安置。

邓小平觉得不合适——万里这个人，是个真正能干事的人，湖北用他当副手是浪费，安徽那个烂摊子，更需要他。

1977年6月，万里抵达合肥，就任安徽省委第一书记。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讲话，而是下乡。

万里轻车简从，两三个人，一辆车，事先不打招呼，说走就走，直接到村到户，自己掀开锅盖看，自己进老乡屋里坐。

这一看，把他看傻了。

淮北、皖东的穷村，家里真的什么都没有——桌子是泥坯的，凳子是泥坯的，床是土炕，找不到半件木头做的东西。有一户农民家，锅里煮的就是野菜加着树皮。

1978年春天，他在定远县路边碰到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年轻农民，已经三月下旬了，天气转暖，这人还裹着棉絮扯出来的烂衣服。

万里走过去跟他搭话，问他有啥要求。

这个农民把棉袄襟一掀，拍拍肚皮说："没别的要求，只要吃饱肚子就行了。"

万里又问，还有什么要求？

他又拍了拍肚皮："里面少装点儿山芋干子。"

万里回来以后在日记里写道：我不能不问自己——这能算是社会主义吗？

他开始找出路。

1977年11月，万里主持召开全省农村工作会议，顶着"学大寨"的政治压力，出台了安徽"省委六条"：允许生产队建立责任制，允许农民经营家庭副业，产品可以拿到集市上卖，减轻农民负担……

这些今天看来稀松平常的规定，在当时全是禁区，全是"资本主义尾巴"。但万里不管，他在贫困县的会上直接撂下话："只要能把生产搞上去，你们要什么政策条件我都给，但必须保证：以后决不能再讨饭。"

1978年夏，安徽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庄稼颗粒无收，省委紧急决定：集体荒地可以借给农民种，谁种谁收，国家不要征购。

这道口子一开，凤阳县小岗村的18户农民嗅到了什么。

1978年11月24日深夜，他们聚在严立华家的茅草屋里，把生产队的土地、耕牛、农具按人头分了个干净，按下了那18个手印，悄悄搞起了"大包干"。

一年后，1979年，小岗村收了13万斤粮食——相当于此前连续15年产量的总和。

二十多年靠国家救济粮活着的小岗村，第一次不再讨饭。

【主要信源】
万里：《农村改革从反对"学大寨"开始》，万里本人口述，爱思想网收录，参考1997年万里与中央党史办谈话记录
《万里曾推动联产承包责任制，坚定支持农村改革》，中国广播网，2018年
《小岗村：18枚"红手印"摁响"惊雷"》，中国文明网，2021年6月
《百炼成钢·第四十三集：联产承包责任制》，国务院港澳事务办公室，2021年8月
《万里改革闯将壮士暮年》（含万伯翱、张广友、吴象口述），国务院参事室，2012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