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月,九十岁的张学良在哥伦比亚大学做口述历史时,对着唐德刚的录音设备,骂过一句话:"顾太太最坏,我不理她,她恨透我了。"
九十岁的张学良在哥伦比亚大学录制口述史料时,留下一段很特殊的记录,抛开西安事变、军政大局这些宏大历史,他对着录音设备,直白痛斥顾维钧的妻子黄蕙兰,留下一句“顾太太最坏,我不理她,她恨透我了”。
这是张学良口述记录当中,极少有的对女性的尖锐负面评价,很多人把这段话当成确凿史实,可对照黄蕙兰晚年回忆录《没有不散的筵席》就能发现,这场恩怨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对错,而是民国上层社交圈一场双向的互相攻击,口述回忆的局限性,在这件事上暴露得淋漓尽致。
张学良回忆和黄蕙兰交恶的源头,是二十年代在北京饭店的一次拜访,按照张学良的说法,当时顾维钧外出避难,自己前去打探消息,反倒遭到黄蕙兰示好。
张学良反复强调对方年纪几乎大自己一倍,言语间满是嫌弃,可查阅出生资料,黄蕙兰1889年出生,张学良生于1901年,二人实际只相差十二岁,所谓“大一倍”,只是张学良几十年之后被情绪加工过后的记忆偏差。
除此之外,张学良还抛出不少重磅传闻,他提及黄蕙兰对张宗昌颇有好感,把这件事渲染成圈子里公开的风流秘闻,还讲起打牌时黄蕙兰存在偷牌的行为,把牌桌上的小节和私人作风捆绑在一起,完成对这个人的整体否定。
最有戏剧色彩的,则是那场流传很广的泼茶事件,张学良回忆牌局之上黄蕙兰闯入,当众将茶水浇在顾维钧头上,现场众人各怀心事,场面无比尴尬。
这些故事细节生动,画面感极强,很容易让后人先入为主,可一个不能忽略的疑点是,这些劲爆的八卦,全部出自张学良单方面口述,缺少其他同时代一手材料交叉佐证。
张宗昌兵败之后,张学良出钱接济,张宗昌临行前还把家眷托付给顾维钧,倘若传闻属实,这样的托付行为,逻辑上很难说得通,而黄蕙兰本人在回忆录里面,仅仅评价张宗昌性格如猛兽,待人对自己还算友善,并没有张学良口中那些暧昧色彩的表述。
黄蕙兰也没有被动接受指责,在自己的回忆录当中,她同样毫不留情地回击,她直指张学良夫妇有吸食鸦片的习惯,于凤至会搭乘私人飞机前往上海获取麻醉药剂,还描写于凤至流连交际场合,行事放浪。
不止针对张家女性,黄蕙兰连张作霖一并加以批评,指责其对待女性缺乏尊重,直接挑战张学良引以为傲的家族底色,等于从根源否定对方的立场。
两个人各执一词,每一方都把自己塑造成受委屈的受害者,把过错推给对方,可剥开互相攻击的言辞,能够看见民国上流社会的现实困境,那个年代的社交场,军政人物、外交家、豪门名媛交织在一起,宴会、牌局、舞会,既是社交平台,也是流言滋生的土壤,很多私人婚姻的裂痕,会变成整个圈子拿来闲谈的谈资。
顾维钧与黄蕙兰的婚姻,本身就充满现实纠葛,黄蕙兰出身南洋巨富黄家,大量动用自家钱财,补贴顾维钧外交场合的开销,支撑起外交夫人光鲜的排场。
可二人感情早已裂痕重重,顾维钧后来和严幼韵走到一起,婚姻名存实亡,最后走向离婚,身处婚姻破碎之中的黄蕙兰,要维持社交名望,就不得不刻意修饰年龄、维持体面形象;而张学良作为顾维钧的友人,以旁观者身份介入别人的家庭矛盾,带着男性视角,评判女性的言行举止,天然就带着立场偏见。
更值得思考的一点,晚年张学良被幽禁半生,重获自由之后回顾一生,口述既是留存历史,也夹杂着抒发个人情绪的成分,很多当年无法公开讲的圈子秘闻,到垂暮之年可以随意吐露,这些故事可以作为了解时代的侧面素材,却不能直接当成百分百真实的定论。
时至今日,当年的很多细节已经无法完全还原,谁的话语掺了更多水分,哪些传闻属于圈子谣言,很难一一考证,这段恩怨留给后世最大的启示,就是看待口述史料要保持审慎。
历史人物不是教科书上单薄标签,他们既有家国层面的功过是非,同样会带着普通人的偏见、记恨、自我辩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