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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上那把黑色紫砂,是焐灰还是染色?” 小陈刚走进周师傅的工作室,一眼就瞧见博古

你手上那把黑色紫砂,是焐灰还是染色?”
小陈刚走进周师傅的工作室,一眼就瞧见博古架上有把黑得发润的紫砂壶。他忍不住凑近了看,嘴里嘟囔:“周师傅,这壶怎么黑得像墨玉,是涂了什么釉吗?”
周师傅正用麂皮擦着一把生坯,闻言笑了:“这叫焐灰,可不是釉水。早年间它其实是补救残次品的法子,一不小心补出了名堂。”
小陈来了兴致:“补救?您给细说说,怎么个补救法?”
“唐宋那会儿,窑工烧紫砂或者陶瓷,总有些欠烧的、表面花泥起磨痕的。直接丢掉太可惜,有聪明人就想了个招——把壶用谷糠或草灰埋起来,放回窑里再焐一次。结果开窑一看,壶身成了墨黑色,光滑厚实,瑕疵全盖住了。”周师傅放下麂皮,端起茶杯,“南宋范成大的《吴郡志》里就记了‘紫陶欠烧,须用草灰覆盖重新焐之’。后来刘克庄、宋应星的书里也都写过焐灰,特别是《天工开物》,把用谷糠盖满器表再入窑焐的过程说得明明白白。到清代程寿珍手里,焐灰更成了绝活,一把乌金般的老壶现在可遇不可求。”
小陈听得入神,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来:“这不就是变废为宝吗?那现在焐灰的工艺和古代比,变没变?”
“原理没变,但控制精细了。总共四步:配、烧、冷、二烧。”周师傅掰着手指头,“先配料,可不是什么泥料都能焐。朱泥、紫泥含铁量高,容易成功;段泥、绿泥本身铁少,焐出来发灰,难出效果。料配的是木炭粉,根据泥料铁含量调比例。”
“然后呢?”
“然后正常烧第一遍,一千二三百度,跟普通紫砂壶一样,烧好自然冷却。冷透之后才是关键——把壶坯埋进装满木炭粉的匣钵,封严实了,二次进窑。这次温度低,控制在九百到一千度左右,烧两三个小时。炭粉在缺氧状态下不完全燃烧,产生一氧化碳,把坯体里的铁氧化物还原成黑色的四氧化三铁,颜色就吃进骨子里了。出窑后洗干净浮灰,就成了你看见的乌金色。”
小陈拿起那把焐灰壶,翻来覆去地看:“难怪摸着像玉石,凉丝丝的。不过市面上焐灰壶好像越来越多了,是不是特别好卖?”
“火得很呢。”周师傅笑了笑,“一来是成功率上去了。以前全凭经验,十焐五废;现在有自动温控和定时设备,废品率大降,产量能稳住。二来这乌黑发润的质地确实漂亮,尤其老料壶焐灰之后,纹理若隐若现,好多玩家稀罕得不行。三来焐灰不加任何化学色料,就是炭和泥的反应,纯天然。现在大家都喜欢回归简单健康的东西,焐灰正赶上这股风。”
“那会不会有假货?我听说有的黑壶是染的。”
“问到点子上了。假货确实多,你得学会几招。”周师傅顺手从架上取来另一把黑壶和一小片碎壶片,递过去,“先看色泽,真焐灰是墨玉那样的青黑,光打上去不死板,侧面微微透点底子里的暖调。如果是死黑或者发红、发灰,多半是加了锰粉之类的染料。再看质感,好料焐灰出来像冷玉,摸上去细腻冰凉;劣质加料壶手感粗糙,有的还粘手。最保准的是看断面——真焐灰表面黑,断面却保留原泥本色,壶底和壶口沿常常透出紫红或者青灰底子,和外表的黑形成对比。要是连断面都黑透,那就是染的,牛奶泡黑了那种黑。”
小陈拿起碎壶片一瞧,果然断面是紫褐色的,表面却黑亮。他若有所思:“这么一看,学问真不少。”
周师傅呷口茶:“这还不算完。老玩家还能听音儿、掂分量。焐灰壶因为二次低温烧成,声音略闷,不像原矿壶那么清亮;分量也会比没焐灰的同款重一点点,因为还原反应里铁质更致密。不过这些要长年累月才摸得准。”
“那焐灰岂不是把紫砂的瑕疵变成特色了?”小陈感叹。
“谁说不是呢。这‘不白之冤’一洗就是上千年,从遮丑的无奈之举,走到现在成了独立审美。墨玉一般的乌金壶,每一把都留着火与灰的记忆。”周师傅说着,目光落在远处窑口的余温上。
小陈轻轻放回那把壶,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下把收藏,就定一把焐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