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是风流成性、薄情寡义的渣男,婚嫁传闻拢共有九次,骗了一个又一个女人,甩了一个又一个;一面是百年难遇的学术天才,章太炎亲口认证的衣钵传人,近代音韵训诂学的天花板。
喜欢他的人,说他是“民国最后一位纯粹大儒”;看不上他的人,直接骂他是披着文人外衣的无耻之徒。
1886年,黄侃出生在四川成都。他爹黄云鹄是晚清官员,也是学者,老来得子,拿他当宝贝疙瘩养。黄侃也确实争气,三岁认字,七岁能填词,经史子集过目不忘,十里八乡都喊他“圣童”。
可这小子不光会读书,脾气还冲。清末那阵子,他在学堂里公开骂清廷腐败,结果被开除了。好在湖广总督张之洞爱才,听说有这么个狂生,不但没治他的罪,反倒掏钱送他去日本留学。
在日本,黄侃碰上了章太炎。两人一聊,对眼了,黄侃当场拜师。章太炎门下学生不少,鲁迅、钱玄同都跟着他混过,可章太炎最偏爱的就是黄侃,说这个学生天赋超过同门所有人,是唯一能继承自己学问的人。
黄侃也确实没辜负师父,一头扎进经学、音韵、训诂里,治学严苛到跟自己过不去的地步,后来学界还把他和章太炎并称“章黄之学”。
可这个人学问做得越大,脾气也跟着涨。他最出名的事,就是跟胡适对着干。
胡适推广白话文,他偏说白话文浅薄没用。有一回饭局上,黄侃吃饱喝足,当着众人的面怼胡适:“胡适之,你成天吹白话文好,怎么你吃饭不说‘吃’,非要讲‘用餐’?穿衣不说‘穿’,非说‘着衣’?你自个儿不也用着文言的老一套?”胡适脸憋通红,愣是没接上话。
黄侃狂归狂,治学上却有个死规矩,五十岁之前不著书。他觉得自己年轻时候的东西不够格,怕写出来误人子弟。他这辈子真就没出一部像样的大部头。可就是靠课堂上的讲义和随手写的手稿,已经够压住同时代大半学者了。
说到这,您可能觉得这人就是个恃才傲物的老学究。可不,真正让他臭名远扬的,是那些烂账一样的情史。
《民国野史》里记着,黄侃一生有婚嫁传闻九次。这里面有的是正式娶的,有的是同居过又散的,民国小报把他这些破事翻来覆去地写,他自己也不当回事。
先说最广为人知的一段,跟女学生黄菊英。网上很多人都说,黄侃写了那首“今生未必重相见,遥计他生,谁信他生”,把黄菊英哄到手,玩完就扔了。这个说法流传特别广,但其实是错的。黄菊英是武昌高师的学生,确实被黄侃的才情迷住了,俩人后来冲破世俗成了婚。黄菊英是黄侃最后一任妻子,陪到他死,后来守寡多年,还替他整理遗稿。
真正被黄侃坑得最惨的,是章太炎的女弟子黄绍兰。
黄侃认识黄绍兰的时候,明明家里已经有老婆了,可他一个字都没提。为了把黄绍兰骗到手,他用了个假名,姓李,拿这个假名跟黄绍兰登记结了婚。他跟黄绍兰说,用假名是为了躲开外人闲话,保护她的名声。黄绍兰信了,一个才女就这么稀里糊涂把自己交了出去。
等孩子都生下来了,黄侃翻脸不认人,拍拍屁股就走了,一分钱抚养费都不给。黄绍兰抱着孩子四处找说法,翻出结婚证书一看,上面写的是个根本不存在的“李某”。法律上,她跟黄侃没半点关系。一代才女,最后精神崩溃,晚景凄凉。
这事闹大之后,另一个被黄侃骗过的女人也抱着孩子找上了章太炎家。师母汤国梨当场气得发抖,指着黄侃的鼻子骂他“衣冠禽兽”。章太炎虽说没公开表态,可私下里也承认,这个弟子在私德上确实烂透了。
可你要说他是个彻底的坏人,也不全是。他早年投身革命,在日本的时候就跟着章太炎反清,敢说敢干,不怕掉脑袋。中年以后专心教书,对学生倾囊相授,从来不打折扣。
1935年,黄侃胃血管破裂,病重住院。临终前大口大口吐血,人已经不行了,可手里还攥着学生的文稿,强撑着在上面批改。
人间哪有什么完人,黄侃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才华和私德之间,那道永远填不平的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