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宗大病渐愈,已然能够独立裁决政务。韩琦先将数件国事交由英宗决断,而后赴内殿向曹太后复奏,直言皇上处置诸事切中机要。太后逐一阅览,对英宗的决断也称许认可。
韩琦看准时机,叩首请求致仕还乡。他托言自身精力衰疲,难以继续担当宰辅重任。曹太后连忙挽留,直言朝政离不开韩琦,顺势坦言:自己本可安居深宫,垂帘听政实属不得已。
这句话正是韩琦等候已久的契机。他随即称颂太后,称道东汉马皇后、邓皇后素来贤德,尚且难以放下权柄;太后主动有意交还大政,胸襟远超前代贤后。称颂过后,话锋骤然收紧,当面追问太后拟定何日撤帘。
曹太后猝不及防,仓促应答:“我本不愿干预政事,只因皇上先前卧病,才勉强临朝。想要撤帘便可即刻撤去,何须另行选定时日。”话音落下,太后起身打算退入内廷。
韩琦不肯给太后回旋余地,当即高声传令銮仪司,立刻撤除垂帘。宫人遵令撤帘之际,太后匆匆快步走入御屏之后,屏风缝隙间尚看得见太后的衣袂。消息传出,朝野内外,无不惊骇。
韩琦这番谋划步步为营,堪称老谋深算。
先以英宗处理政务的实绩证明其足以亲理万机;再以自己乞求退休作为引子,引诱太后说出愿意退居深宫的言辞;紧接着借赞美之词锁住太后立场,当众敲定归政之事。待到太后口头上应允,不等从容商议,立刻下令撤帘,断绝太后反悔的余地。
世人常有议论,觉得韩琦行事过于强硬,近乎逼迫太后。
放在当时局面审视,却自有苦衷,英宗以旁支入继大统,名分本就微妙,又曾大病失常,宫中人言繁杂。若迟迟不明确撤帘时限,内侍小人难免再度挑拨两宫矛盾。尽快完成权力交接,方能稳固皇权,消解宫廷隐患。
但此事亦留下争议,枢密使富弼事后十分不满,指责韩琦独断专行,撤帘如此重大事宜,事前不曾与枢密院商议,行事太过冒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