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清退了一个塔吊女司机,四个月工资二万五一分没结。她没哭没闹,把安全帽扔进垃圾桶,拎着工具包就出了大门。
女人叫李素琴,三十六岁,河南周口商水县人,开塔吊快六年了,是周边工地出了名的稳当人。丈夫早年在砖厂卸砖砸伤了腰椎,重活干不了,在家守着三亩薄田,照顾读初二的女儿和上小学的儿子。一家老小的学费、药钱、日常开销,全靠她坐在几十米高的驾驶室里,一钩一钩吊出来。
四个月,两万五。
这笔账不难算——一个月六千二百五,放在塔吊司机的行当里,不算高。2026年建筑起重特种作业人员的行情,新手月薪六千到八千,熟手能过万。李素琴开了快六年,技术过硬,拿的却是行业下游的价。
可她没得选。三十六岁,河南周口商水县人,家里三亩薄田,丈夫腰椎伤了干不了重活,两个孩子一个读初二一个上小学。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工地清退她,连个正经说法都没给。四个月的工资,两万五千块,一分没结。
她没哭没闹。
把安全帽扔进垃圾桶,拎着工具包就出了大门。这个细节比任何哭诉都扎人——一个开了六年塔吊的女人,早就习惯了在高空独自处理所有问题。几十米的驾驶室里,没有人能替她做决定。地面上也一样。
建筑行业欠薪,从来不是新鲜事。
2026年7月,河南省人社厅发布了当年第二批重大劳动保障违法行为公告,其中一家公司拖欠82名劳动者2020年1月至2023年12月的劳动报酬,总额120万元。同月,江苏住建厅对全省659个项目的建设单位、267个项目的施工总包单位实施了欠薪预警。深圳一家公司拖欠79人共计225.57万元工资被通报。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和李素琴一样的人。
《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农民工有按时足额获得工资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拖欠农民工工资。第十条进一步规定,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有权依法投诉,或者申请劳动争议调解仲裁和提起诉讼。
法律摆在那儿,白纸黑字。
可现实是另一回事。
塔吊司机这个工种,特殊在哪儿?流动性极大。项目结束了人就走了,今天在这个工地,明天可能去了下一个城市。劳动关系模糊,经常连份正式的劳动合同都没有。工资支付记录不全,雇主一句“项目还没结算”,就能把工资拖上几个月。
李素琴被清退的工地在哪里?欠薪的是哪个公司?有没有签过合同?这些信息目前还不清楚。但类似案例比比皆是——2026年1月,南昌县光谷未来学府项目,一名塔吊司机干了七个月,约定月工资6400元,没签书面劳动合同,工地停工时工资被拖欠。河南驻马店一名塔吊司机干了近四个月,工资22792元只付了12500元,剩下一万多拿不到。
李素琴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更残酷的是时间。
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是一年,从知道权利被侵害那天算起。可一个开塔吊的女人,每天在高空作业十几个小时,下班要照顾两个孩子和一个伤病的丈夫,她有多少精力去跑劳动监察、去整理证据、去走法律程序?
《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规定,用人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情节严重或造成严重不良社会影响的,将被列入失信联合惩戒对象名单。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拖欠一名劳动者三个月以上且数额在八千元以上,就可能涉及刑事责任。
但前提是——劳动者得先迈出那一步。
李素琴把安全帽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刻,她迈出去了吗?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一个开了六年塔吊的女人,在几十米高空练出来的,是比绝大多数人都硬的骨头。
两万五千块钱,对有些人来说是一顿饭、一个包。对李素琴来说,是两个孩子的学费、丈夫半年的药钱、一家人将近四个月的口粮。
建筑行业欠薪整治这些年一直在推进。2026年,成都市住建领域省、市两级欠薪投诉案件、讨薪人数、涉及金额同比分别下降32.10%、21.04%、15.20%。数字在向好,可每一个百分点的下降背后,都还有无数个李素琴在等着那笔钱。
她没哭没闹。不是因为不委屈,是因为委屈没用。
高空作业的人最清楚——风再大,塔吊也得稳住。人再难,日子也得过下去。
综合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江苏省住建厅、成都市住建局等多家官方机构2026年1月至7月发布的数据及公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