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肏”字在中学时代就见过。有一天课间,几个男同学在抢夺一本书、都想争看其中某页。我恰巧经过,只听一人笑着说“你们看书上写的‘……瑞大爷要肏我呢。‘”
那一瞬间,全班男生哄堂大笑,女同学红着脸低头走开。没人追问这个字到底怎么读,好像谁先开口问,谁就输了。二十多年过去,这个“上入下肉”的字依然横在无数人嘴边,读不出口,也读不明白。
查一下权威工具书,答案似乎很明确。
《辞海》《现代汉语词典》皆标注读音为cào,百度百科同样注明拼音cào。台湾教育部的《异体字字典》也给出注音ㄘㄠˋ。按理说,这事儿该翻篇了。
但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红楼梦》里这个字出现了好几次。第十二回,“只见炕上那人笑道:‘瑞大叔要肏我呢!’”读cào没问题。可第四十回刘姥姥说“我且肏攮一个”,第六回也有同样的话,在今天的陕西方言和西南官话里,当地人全读作rì攮。没人会说cào攮。
更扎心的证据在四十三回。
王熙凤骂平儿“原来你这个蹄子肏鬼”,江苏等地至今读rì鬼。你试试把“肏鬼”念成cào鬼,别说江苏人,连北方人听了都觉得别扭。
问题出在哪儿?
《现代汉语词典》把“肏”当单纯的会意字处理,上“入”下“肉”,进入肉里。但古代韵书揭示的真相是:“入”不仅是表意部件,更是声符。明朝洪武年间成书的《正韵》明确以“入”“日”互训。换句话说,古人造这个字的时候,读音就是rì。
那cào这个音怎么来的?
明清白话小说里,“肏”和“操”在口语中逐渐混同。到了现代,“操”成了替代写法,读音顺势变成cào。网络上“我靠”“我拷”“哇靠”泛滥成灾,本质都是同一个字在不同时代的变形。字典选择了约定俗成的cào,却把字的本源读音扔进了历史的角落。
一个汉字活生生被劈成两半。纸面上读cào,嘴巴里说rì。
方言学家孙立新在《陕西方言纵横谈》《西安方言研究》里明确指出,“肏攮”应读rì攮。维基词典的讨论页也记载,明清白话小说里的“肏”可能就是ri字。这些学术声音被主流辞书选择性忽略了。
一个字的读音之争,折射的是语言文字政策与民间活态传承之间的裂缝。辞书追求规范统一,方言保留着历史温度。谁对谁错?没有标准答案。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字的文化处境。
北宋文同《送李道士》里写“忽起忆鹅池,肏飞石泉溅”,这里的“肏”纯粹是扔石子的动作,没有任何污秽含义。同一个字,在诗句里是文人雅趣,在炕头上是粗鄙詈词。污的是人,从来不是字。
今天我们讨论“肏”怎么读,本质上是在追问:一个承载了几百年文化变迁的字,该由谁来决定它的命运?是辞书编纂者,还是亿万普通说话人?
中学课间那个场景我至今记得。一群少年对着“瑞大爷要肏我呢”哄堂大笑,没有一个人真正懂得这个字背后的来龙去脉。他们笑的是禁忌本身,笑的是“我知道这个字见不得人”的隐秘快感。
二十多年过去,我总算弄明白了,“肏”该读cào还是rì,答案不在字典里,在每一个开口说话的人嘴里。字典可以规定一个标准读音,但挡不住几亿人在不同语境下各读各的。
那个“上入下肉”的字,横竖就摆在那里。你读cào,它在那儿;你读rì,它还在那儿。它既不因你的回避而消失,也不因你的滥用而贬值。它只是一个字,一个被我们赋予了太多羞耻和禁忌的汉字而已。
信息来源:百度百科“肏”词条,最近更新于2026年4月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