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二年的冬天,宰相毕士安死了。宋真宗罢朝五日,红着眼圈对寇准说:“毕士安,善人也……遽此沦殁,深可悼惜!”后来宰相王旦奏报:毕士安身居相位,四方竟无一处田园宅第,死后家人靠借贷度日。真宗沉默良久,赐白金五千两。
这就是毕士安——大宋澶渊之盟真正的幕后推手,一个被历史几乎遗忘的“裱糊匠”。
毕士安,代州云中人,乾德四年进士。少年时继母祝氏对他说:“学必求良师友。”这句话刻进了他的骨头里——一辈子识人、荐人、护人,最后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的背景板。
景德元年七月,宰相李沆病逝。辽军虎视眈眈,真宗急召毕士安入朝:“朕倚卿以辅相。然时方多事,求与卿同进者,其谁可?”
毕士安跪在地上,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臣驽朽,实不足以胜任。寇准兼资忠义,善断大事,此宰相才也。 ”
满朝文武都知道寇准的毛病——好刚使气,得罪的人比朋友多。真宗犹豫,毕士安却说:“准方正慷慨有大节,忘身徇国,秉道疾邪……朝臣罕出其右者。”一个已经坐上相位的人,主动把一半权力让给一个比自己脾气大、名声响的竞争对手——这不是高风亮节,这是把国家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位置重。
寇准上任没多久,辽军大举南侵。王钦若劝真宗迁都金陵,陈尧叟劝幸成都。满朝迁都之声中,毕士安和寇准站在一起——力主御驾亲征。
可即便在亲征这件事上,毕士安也不像寇准那样锋芒毕露。寇准说赶紧去澶渊,毕士安说冬天第二季度再动身。一个主战,一个务实;一个冲锋,一个殿后。
最终真宗采纳了毕士安的建议。澶渊城下,宋军射杀辽军主帅萧挞凛。议和时有人说岁币三十万太多,毕士安说:“不这样契丹人不甘心,还会来抢的。”
澶渊之盟的功劳,史书全给了寇准。可那个在背后稳住朝局、算准时机、谈妥价码的人,叫毕士安。
他一生都在做一件事:把最锋利的刀送给皇帝,自己却躲在刀鞘后面。荐寇准,是送刀;审申宗古,是护刀;主亲征,是用刀。可他忘了——刀用完了,是可以扔掉的。
景德二年十月,毕士安上朝时急病发作,真宗亲自赶到病榻前探视。当月,毕士安薨于任上。
他死后第二年,寇准被王钦若进谗言罢相。那个毕士安拼死护住的宰相,最终还是倒在了他当初不愿追查的那只手底下。
毕士安这辈子,像极了一个高明的裱糊匠——哪里漏了补哪里,哪儿裂了糊哪儿。他糊住了澶渊之盟的裂痕,糊住了申宗古案的窟窿,糊住了寇准与王钦若之间的墙。可他终究糊不住一个时代的宿命:大宋的文治越昌盛,武功就越萎靡;朝堂越平衡,对外就越怯懦。
真宗说他“有古人之风”。可他不知道,这份“古人之风”恰恰是这个时代最不需要的东西——在一个开始迷恋权术制衡的王朝里,一个只知荐贤护国、不求名利的君子,注定只能活成别人故事里的注脚。寇准算得上是一代名相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