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俄军多年多轮高强度空袭，乌克兰原有的炼油体系已经基本退出正常商业生产。到2026年，乌克兰真正能够稳定承担全国成品油供应的大型本土炼化能力已经所剩无几，汽柴油市场高度依赖外部进口，燃油供应链的安全性越来越取决于边境通道、欧洲炼厂和国际油价。
 
这里先说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乌克兰过去名义上有7座炼油设施，设计产能超过5000万吨，但早在冲突全面升级之前，其中很多工厂就已经因为设备老化、经营困难或者长期停产，不能算真正有效产能。
 
真正撑着乌克兰国内炼油能力的，主要还是克列缅丘格炼油厂和舍别林卡天然气加工厂。2021年，两者实际能够形成的加工能力大约750万吨，而当年乌克兰成品油需求超过1200万吨，也就是说，即便在战前，乌克兰本身就需要大量进口燃油。
 
2022年以后情况进一步恶化。克列缅丘格炼油厂遭到多轮打击，舍别林卡设施也停产并受到破坏。美国能源信息署后来直接把克列缅丘格描述为乌克兰控制区内此前最后一家正常运转的大型炼厂，并称其已经被摧毁或者长期失去运行能力。
 
所以我认为，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到底炸坏了几家炼油厂”这个数字，而是乌克兰已经失去了完整的大规模本土炼油保障能力。
 
这个变化在2026年的进口数据上表现得非常明显。
 
今年上半年，乌克兰柴油进口量已经超过300万吨，同比增长12%。其中仅通过波兰方向进入乌克兰的柴油就达到约130万吨，同比增长58%；罗马尼亚供应约51.8万吨，希腊约47.3万吨，立陶宛约33.6万吨。
 
这说明什么？
 
在我看来，乌克兰现在实际上建立的是一套“欧洲炼油、乌克兰消费”的燃油体系。油不是主要在国内炼出来，而是从波兰、立陶宛、罗马尼亚、希腊等多个方向采购，再通过铁路、公路、港口和边境设施运进去。
 
今年冬天就是一个很现实的例子。
 
2025年12月至2026年2月，乌克兰三个月进口柴油172万吨，比上一个冬季增加27%。其中波兰一个方向就供应75.5万吨，占总量44%。由于严寒和大范围停电，发电机、交通运输以及其他用油需求同时增加，乌克兰不得不大量采购耐低温柴油。
 
到了3月份，压力又来了。
 
中东局势导致国际柴油价格快速上涨，乌克兰一度面临4月份供应的不确定性。为了提前补库存，3月份柴油进口量冲到约57.7万吨，比2月份增加27%，也是2021年以来同期较高水平。乌克兰能源部门当时表示，4月份所需柴油大约70%已经提前落实。
 
这件事恰恰说明乌克兰燃油体系最明显的弱点。
 
不是一定“没油”，而是价格和供应越来越受外部环境控制。
 
欧洲炼厂供应正常，边境运输正常，国际市场价格稳定，乌克兰就能靠大量进口维持市场。可一旦波兰、罗马尼亚方向运输出现问题，或者中东供应收紧、欧洲柴油价格大涨，压力很快就会传导到乌克兰国内。
 
今年3月份国际市场出现波动时，乌克兰柴油批发价格就曾在较短时间内上涨接近50%。
 
不过话也要说回来，我觉得把乌克兰描述成“炼厂没了，所以马上就会断油”，同样不符合实际。
 
经过几年调整，乌克兰已经把进口渠道铺得比较分散。过去更多依赖南部港口，现在西部陆路的重要性明显提高。今年上半年除了传统的波兰、罗马尼亚、希腊来源之外，还增加了阿塞拜疆等来源，进口商数量和运输路线都在调整。
 
因此现在的真实情况是：乌克兰本土炼油能力确实遭到重创，能源自主能力明显下降，但它用欧洲供应体系补上了相当一部分缺口。
 
我认为，这才是这件事最值得关注的地方。
 
炼油厂可以被打停，国内产能可以消失，但只要外部运输网络仍然畅通，燃油供应就未必立即中断。反过来说，一旦一个国家的大部分成品油都要依靠境外炼厂和跨境运输，那么它付出的代价就是更高的物流成本、更强的国际油价传导，以及对外部供应环境越来越深的依赖。
 
2026年的乌克兰燃油市场，已经把这一点表现得非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