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取天下后,朱元璋请功臣吃饭,却赐给冯胜一杯毒酒。冯胜拿起酒杯问:“喝了这杯酒,能不能留我女儿和妻子一命?”朱元璋冷冷一笑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洪武二十八年,宋国公冯胜死了。
关于这位老将的最后时刻,留下来的文字很短,没有一份长篇罪状,也没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审判。人们只看到一个结果:跟随朱元璋打了大半辈子仗的开国功臣,被赐死了,几个儿子也没能继承爵位。
最让人想不通的是,冯胜并不是一个早已被遗忘的人。就在去世前几年,他仍是朝廷点名的重臣,能够节制公侯、训练军队。一个人的地位从高处跌到谷底,往往不是因为某一天突然犯错,而是许多旧账、身份和形势同时压了下来。
往前倒八年,冯胜还站在人生最高处。
洪武二十年,北元将领纳哈出盘踞辽东,部众庞大。朱元璋任命冯胜为征虏大将军,让傅友德、蓝玉担任副手,交给他二十万兵马。能让这些名将听从调遣,说明冯胜当时在军中的分量很重。
他没有急着硬碰硬,而是边推进边筑城,稳住粮道,再派人劝降。明军压到金山一带后,纳哈出判断继续抵抗没有出路,最终率部归附。降军、家属、牲畜和车辆绵延很远,这场胜利也让明朝在辽东的局面向前迈了一大步。
偏偏就在大功告成时,乱子接连出现。
冯胜的女婿常茂在宴席上砍伤纳哈出,引起降军不安。随后,冯胜又被告发私留良马、索取财物。朱元璋收走他的大将军印,让他回凤阳居住。一个刚带回大批降众的主帅,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奖赏,反而从统兵位置上退了下来。
这不是冯胜第一次在胜利之后惹出麻烦。
早年攻打高邮,守军假装投降。冯胜信以为真,派数百人进城受降,城门随即关闭,进去的士兵几乎全部遇害。朱元璋把他召回,打了十杖,又让他步行返回前线。冯胜又羞又怒,随后猛攻城池,才把丢掉的颜面挣了回来。
陕西战事结束后,朱元璋命他留守庆阳,节制当地兵马。冯胜觉得战局已定,没等新命令便返回京城。朱元璋没有把事情闹大,却明显削减了赏赐。对冯胜来说,这可能只是一次自作主张;对皇帝来说,却意味着这名将领习惯按照自己的判断行动。
可冯胜能一次次重新掌兵,靠的确实是真本事。
元末大乱时,他和哥哥冯国用在定远组织乡民自保,后来一同投奔朱元璋。冯国用在军中早逝,冯胜接掌亲军,逐渐进入核心将领行列。
陈友谅进攻龙湾时,冯胜冲击中军,打乱对方阵势;此后又参加安丰解围、鄱阳湖大战,进攻武昌、庐州。明军北伐后,他随徐达攻取山东、河南、陕西,在建立明朝的关键战争中,几乎一路打了过来。
洪武三年,冯胜被封为宋国公,得到铁券。到了洪武五年,明军分路北征,徐达、李文忠所率部队作战不顺,冯胜的西路军却在河西取得胜利,夺取大批牲畜和物资。可班师后,他又因被告发私留战利品而没有得到赏赐。
功劳越积越多,问题也越攒越多,这正是冯胜晚年最危险的地方。
他的女儿嫁给周王朱橚,冯家因此成为皇室姻亲。战争年代,这样的关系代表信任;到了皇位传承逐渐成为头等大事时,军中威望和藩王姻亲同时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意义就不一样了。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去世,朱允炆随后被立为皇太孙。冯胜加太子太师,又与傅友德前往山西、河南练兵,各位公侯都要听从节制。当时朝廷列出八位威望较高的勋臣,冯胜排在第三。表面看,这是荣耀;换个角度看,也等于告诉所有人,他仍然能影响军队。
年轻的皇太孙没有战功,也缺少军中根基。冯胜却资历深、旧部多,又和周王府关系密切。即便他没有公开谋反的举动,仅凭这些条件,也会不断进入朱元璋的视线。
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爆发,大批武将受到牵连。蓝玉被杀的那个月,冯胜被召回京城。两年后,他被赐死,宋国公爵位没有传给儿子。冯家没有被彻底消灭,但最显赫的时代到此结束。
冯胜的一生很矛盾。他能冲锋,也懂得招降;可以在危急时扭转战局,却常在大胜之后因财物、军令和分寸问题惹祸。每一件事单独看,似乎都不至于丢掉性命,可当旧账与军中威望、皇室婚姻和继承安排叠在一起,危险便越来越大。
在我看来,冯胜真正输掉的不是某一场仗,而是天下安定之后,规则已经变了。夺天下时,朱元璋需要将领敢冒险、能独断;守天下时,同样的性格却容易被看成难以控制。冯胜若只是骄傲,未必会死;若只是功高,也未必会死。真正把他推向结局的,是功劳太重、关系太深,做事又多次越过分寸。那杯酒所代表的,不只是君臣之间的恩怨,也是许多开国功臣在皇权重新收紧时,难以避开的命运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