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罪魁祸首不是北约,不是欧盟,更不是美国与俄罗斯,说白了,这大概率是乌克兰咎由自取。
2022年春天,俄乌代表团在伊斯坦布尔谈到了一个距离停火相对较近的框架。
乌克兰可以接受永久中立、不加入北约和不部署外国军事基地,俄罗斯则原则上接受由多个大国为乌克兰提供安全保障,乌克兰加入欧盟的道路也可以保留。
那并不是一份只差签字的和平协议,领土归属、俄军撤离、乌军规模以及安全保障如何启动,都还存在重大分歧,但双方至少已经把可能的交易摆上了桌面。
4月9日,时任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访问基辅,成为后来争议最大的节点之一。乌克兰媒体曾引述泽连斯基身边人士称,约翰逊对与普京签署协议持怀疑态度,也不愿英国为一份缺乏可信度的安排背书。把谈判
破裂全部归结为这次访问,同样忽略了战场变化、布恰事件引发的愤怒,以及西方国家不愿承担直接对俄作战义务等现实。约翰逊的态度影响了基辅的判断,但他不是唯一按下停止键的人。
真正值得回看的,是乌克兰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如此依赖外部承诺。
1991年苏联解体时,乌克兰境内留下约1900枚战略核弹头、176枚洲际弹道导弹和44架战略轰炸机,按部署规模计算,一度被称为世界第三大核武库。它同时继承了农业、冶金、造船、航空和军工等重要产业,起点并不算低。
但这些核武器并不是一套拿来就能独立使用的国家威慑力量。
原有指挥系统通向莫斯科,乌克兰缺少完整的核燃料循环、弹头维护和长期更新能力,建立独立核力量还会面对巨额成本、外交孤立和国际制裁风险。乌克兰早在1990年的国家主权宣言中,也表达了成为中立、无核国家的意愿,因此弃核既有外部压力,也有自身建国路线和现实能力的考量。
1994年,乌克兰在加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过程中签署《布达佩斯备忘录》。俄罗斯、美国和英国承诺尊重乌克兰的独立、主权和既有边界,不以武力相威胁;乌克兰则继续移交核弹头、拆除相关运载工具,并获得核燃料补偿和经济援助。1996年,最后一批核弹头被运往俄罗斯,2001年,最后一件战略核武器运载工具被销毁。
问题在于,备忘录提供的是“安全保证”,不是类似北约第5条那样具有自动军事介入义务的共同防御条约。2014年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并介入乌克兰东部冲突后,这份文件的约束力受到致命冲击。它留下的教训并不是“任何国家都必须保留核武器”,而是重大安全承诺如果缺少明确的执行机制、成本分担和违约后果,危机来临时便可能只剩政治表态。
安全困境之外,乌克兰还在长期为转型不彻底付出代价。苏联解体后的私有化没有迅速建立起公平竞争的市场,能源、冶金、金融和媒体等领域逐渐被少数财团控制。寡头不仅经营企业,也通过议会、政党和媒体影响公共政策,腐败、寻租和国家俘获由此成为经济增长的长期阻力。
世界银行在战前便将乌克兰列为欧洲最贫困的国家之一,并指出其人均经济增长长期落后于周边地区。
泽连斯基在2019年的胜选,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发生的。选民期待他结束旧政治、打击腐败,并为顿巴斯冲突寻找出口。
也是在2019年,乌克兰把加入欧盟和北约的战略方向正式写入宪法,而不是原文所称的2014年。
对许多乌克兰人而言,这是摆脱俄罗斯影响的安全选择;对莫斯科而言,它则被视为北约继续向俄罗斯边境靠近。两种安全诉求不断碰撞,最终形成了一个谁都不愿退、也缺少互信机制的危险结构。
2022年全面战争爆发后,西方提供了大量武器、资金和情报支持,却始终避免以北约名义直接派遣作战部队与俄罗斯交战。
原因并不复杂:援助乌克兰和为乌克兰直接参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风险等级。这也意味着,乌克兰可以得到支援,却无法把国家生存完全交给盟友;
可以借助外部力量,却必须独自承受人口流失、工业破坏和长期消耗的主体代价。
回头看,乌克兰的命运并不是在1994年弃核时就被一锤定音,也不是被约翰逊的一次访问单独改变。
它是多重选择长期叠加的结果:安全承诺缺乏强制执行力,经济转型被寡头利益扭曲,国内政治不断借地缘方向动员选民,俄罗斯以武力改变边界,而西方又只愿在可控范围内承担成本。每一步单独看都有现实理由,连在一起,却让乌克兰能够回旋的空间越来越窄。
一个国家真正可靠的安全,从来不只是一件武器、一纸协议或某个盟友的承诺。它还包括有韧性的经济、能够约束权力的制度、持续的国防能力,以及在大国竞争中保留选择余地的外交智慧。外援可以成为支点,却不能成为地基;否则当别人的利益、风险判断和政策方向发生变化时,最先失去主动权的,往往就是那个把命运押在承诺上的国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