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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小说大赛奇思妙想悬疑 《他神志不清、白衣带血站在坟前,全身绿蚱蜢》1又是漆黑半

微小说大赛奇思妙想悬疑

《他神志不清、白衣带血站在坟前,全身绿蚱蜢》

1

又是漆黑半夜,二十六岁的王婉祯猛地从噩梦中抽醒,那个人又来了。

当年她八岁,放暑假后跟着大人一起去给孕后期的小姨送嫁。那是王婉祯第一次出远门,虽然只是从一座大山走路出发,在县城坐小巴车去到另一个县城,再走路到一座更大的深山。

他们像是走进了一个世外桃源。山下有大河、有田地菜地、有果林,山腰是一整排连在一起又做了后围合抱起来的两层白墙瓦片房。重要的是,小姨丈夫的爹是这个山头的话事人,他给自己的小儿子和小儿媳妇在瓦片房边上另外做了一套带小院子的独屋。

原因小姨在家里的时候已经说过,因为她丈夫是家里的幺儿子,在孩子里排名第八的宝贝。

除了瓦片房、小姨的独屋,再有房子就是山顶的两间黄色土坯砖黑色瓦房,小姨说那是她婆婆的洗晒干粮房,也能住人。王婉祯当时是万万没想到,当小姨和小姨丈要支开她夫妻甜蜜的时候、当小姨和小姨丈去县城潇洒留夜不回来的时候,当小姨生孩子的时候,山顶的土坯砖房和那个从天亮干活到深夜的房主婆婆成了她唯一的依赖。

小姨的婚礼顺利举行。小姨的家公确实很权威,不仅准备了丰盛的宴席,还给送嫁的每个人都买了礼物,尤其是给男人还另外给了整瓶酒整条烟,把小姨和小姨娘家人都哄得心花怒放,直夸小姨嫁到好人家。

2

热闹散去,王婉祯妈妈架不住自己妹妹的强烈撒娇,把她留下给小姨作伴,说法是小姨刚嫁过来肚子又越来越大,身边需要有自己人在。王婉祯自己也被新鲜的世界和饭桌上每顿香喷喷的饭菜吸引了,没任何疑虑就答应住下。

刚刚开始王婉祯确实特别快活。小姨和小姨丈是在外面工厂认识的,男的帅女的靓,俩人火速相亲相爱谈婚论嫁。因为结婚和小姨怀孕,他俩都辞职了。待产期间也就光明正大啃老,王婉祯经常看到小姨丈爸爸给小姨丈送钱。一日三餐就更不用说,如果独屋不开火,都是小姨丈妈妈煮好直接送上门。

让王婉祯觉得最开心的是,小姨会带她去山脚菜地摘菜,王婉祯那个时候最喜欢挖马齿苋,每次都挖一大篮子才肯跟小姨回去。而边上那条被竹子隔开的大河,王婉祯是万万不敢靠近的。和这条大河比起来,她家的河顶多算小溪。大河宽至少有十米,水流轰隆轰隆又急又凶又深。王婉祯听到声音就赶紧往后退。那些妇人胆子都很大,她们经常下去河边洗衣服。

因为小姨丈爸爸的地位,邻居们也都特别友好。小姨经常带她去白墙瓦片房串门,每家都热情招待茶水吃食。尤其是小姨独屋对面的那家人,她家厨房门正对着小姨家,她们很爱做紫苏烧大鸭子,每次都送一大碗过来。唯一的异常是,王婉祯从大人口中提取到一些零碎信息:这家人有个情绪不好的儿子,经常进出大山说是去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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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发生在一个下午。婚后才一个月,小姨丈开始在家里耐不住,下山从快去快回到早出晚归。小姨身子越来越重,小姨丈还只想着让小姨继续一起出去玩,根本不愿意呆在家里,两个人就开始不对付。就在这一天,小姨对门那家人的儿子回来了,开始都很正常,大家都去看他们。等大家都离开后,那家人的儿子自己出门,疯了一样去开其他人家的门,嘴里大声念着:“我要找到她,我要找到她,你们把她藏起来了。”

他翻遍了每一户人家,最后被他的兄弟们押走。那个人长得特别高大白净帅气,是的,小姨丈这里的男人都长得很俊。王婉祯听到一个抽着烟枪的花白老人叹着气说道:“这是一点都没治好啊。”

没几天,情况却越来越严重,那家儿子开始常常半夜去开别人家的房门,然后就经常被打。他家里人看不住了,就只能把他锁在房间。但是他总有办法跑出来,继续疯疯癫癫,有时候又特别正常,还能跟人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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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娃娃。王婉祯也不适合继续跟着小姨睡了,小姨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一个屋,毕竟这里还有一个会半夜乱串的邻居。于是小姨安排王婉祯跟着自己的婆婆一起睡在山顶土坯瓦房。

山顶到了夜里尤其安静,那个时期王婉祯常常竖起耳朵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就算躺在床上眼睛也睁得圆溜溜,她很怕那家儿子会突然闯进来。

小姨的婆婆话特别少,反正从起床到睡觉就像一头核动力驴,猛猛地干个不停。因为婆婆天蒙蒙亮就起,王婉祯又不敢一个人睡,她更不能大早上就去小姨家,她只能起来看着婆婆干活。婆婆一般会给她一个馒头。

5

七月的天,下午依然特别炎热。有时候又会乌云密布突然下一阵雨。这种天气每个人都特别困。一样天气的傍晚,小姨丈又无影无踪了。王婉祯认真看护着宝宝,让小姨补一下觉。

窗户的太阳散去了,天色介于白黑交界。突然,王婉祯听到一阵又一阵很重的跑步声,很明显,是一大群成年人往一个方向去。小姨也被惊醒了,她顿了下就起床穿鞋开门跑出去。王婉祯赶紧抱着宝宝慢慢跟上去。

大家都去了斜坡那边,哪里的小草山一弯一弯的,隔一处就是一个坟墓。王婉祯落在最后远远地看着,她那个爱看热闹的小姨已经冲到前头。

最前头的人群分开中间道,王婉祯看到那家儿子站在一座长满青草的大坟墓前,他眼神木然,上衣有很多鲜血,全身被绿蚱蜢附着,还有更多的绿蚱蜢在加入。

那家人哭天抢地的,叫喊着怕他们儿子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王婉祯吓傻了,脚都抬不动,她想到一个在电视剧上看到过的词语:天罗地煞。

好在小姨终于恢复母爱,想起她的儿子和外甥女。小姨一边继续看着一边急忙往回跑,看到王婉祯把宝宝抱了出来骂了句:“小孩子家家出来干什么?”然后就抱过宝宝拉着不动的王婉祯回家去。

王婉祯边跟着小姨走边回头看,她看到小姨丈的爸爸让人点起火棍驱逐那个人身上的绿蚱蜢。等差不多了,好几个男人就把那个人架着往回走。

6

到家后,小姨边锁门窗边骂骂咧咧小姨丈还不死回来。宝宝闹奶了,小姨就进房间喂宝宝。

王婉祯站在窗户边,通过窗户缝看着对面那家人。那些人很快回来了,一通乒乒乓乓后,他们先给那家儿子用热水冲洗干净。接着,那个经常出现的土医生给那个男人包扎手。“所以,那么多的血是他自己的?”王婉祯的脑子发出问题。

那天晚上那家人的灯亮了整夜。那天晚上王婉祯做了整夜噩梦,梦里都是那个神志不清、白衣带血站在坟前全身绿蚱蜢的人。

第二天,白墙瓦房这里一群人那里一群人都在嘀嘀咕咕。小姨用搭带把宝宝抱在前面,带着王婉祯也去扎堆。这一听不要紧,又差点把王婉祯吓到半死。说是那个家请了高人指点,只要给那家男人选一个合眼缘的后代,就可以逢凶化吉。

小姨兴致勃勃跟人家叨叨了大半天,一直到宝宝闹奶到哄不住了才尽兴回家。走到小过道,有个婆婆鬼鬼祟祟摸上来,凑到小姨耳边说了句:“我听说人家看中了你家这个小外甥女。”

轰!耳尖的王婉祯听到后脑袋炸开!抓着小姨衣摆的手指瞬间发冷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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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似乎没听明白,等她想拉住阿婆问清楚的时候,阿婆早猫走了。小姨看向王婉祯对她说:“那老婆子说的是什么玩意?”王婉祯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攥紧小姨的衣摆对她说:“小姨,你送我回去,我害怕。我要回去找爸爸妈妈。”

小姨也有点慌了,拉着王婉祯边走边安抚她:“祯祯不害怕,有小姨在,我看谁敢动你!”回到独屋后,小姨边喂宝宝边打电话催小姨丈赶紧滚回来。好几天过去了,小姨丈没回来,后来电话也打不通。

王婉祯发现对面那家人恢复得很快,从一开始哭得昏天暗地到现在时不时传出几下笑声。直接告诉王婉祯这一切不对劲,那个阿婆不可能空口无凭说出那句话。

很明显,一向聪明的小姨也发现了异样。小姨丈没回来,她抱着宝宝带着王婉祯直接去找小姨丈的爸爸,让他出来说个话。小姨丈爸爸先是保证绝对没人要对王婉祯下手,又承诺让人去把小姨丈给带回来。

小姨也没办法,只是给独屋的门窗又加固了门锁,还叮嘱王婉祯千万别一个人出去。

当天夜里,对面的那家人家里又聚集了很多成年男人,还给整个屋门都挂上了密密麻麻的纹纸。小姨也看到了,她反复检查门锁,两个人到深夜都没睡着。

8

在天空才露出一点点鱼肚白的时候,王婉祯听到独屋的小后门有动静。小姨马上走过去,王婉祯听出来了,是小姨丈的妈妈,山顶土坯砖房的婆婆。

小姨把王婉祯护到身后轻轻打开门。婆婆在外面谨慎四往,看到门打开马上很小声说了句:“快跟我走。他们今天要动手了。”

小姨马上回屋抱起熟睡的宝宝,拉着傻掉的王婉祯跟婆婆走。

婆婆带她们在一条被树木和高草包住的小道往下走,一直走到大河边。河边停着一条小木船,婆婆先坐上去解绑线,小姨先把王婉祯推上去,自己也马上坐上来。王婉祯很害怕,她瘫坐在小船中间紧紧抓住船边。婆婆娴熟地划着船把她们送到大河对面。

她把船停在对面视线隐蔽处,让小姨和王婉祯赶紧下船。还给了宝宝一个银手镯,给了王婉祯一个小包。婆婆对王婉祯说了句:“包里有钱有吃的,够你们回去的车费。从这条小路一直走能到县城。”

说完,婆婆就上船离开。小姨也赶紧带着王婉祯出发。

9

王婉祯和小姨一路快走,除了喂宝宝一刻都不敢停留。一直回到自己家县城才敢落脚,托了认识的人让家里人来接。

后来,小姨丈带着人来认错,被打了回去。小姨和小姨丈没领证,宝宝就归小姨了。

很多年了,王婉祯才从大人的对话中偷听到,那家人之所以打王婉祯的主意,完全是因为小姨丈的爸爸做人不干净,动了那家儿子的媳妇,导致那家儿子得心病。那家人不敢和小姨丈爸爸闹翻,又咽不下那口气,就想了这个恶心方法。

王婉祯偶尔会想到那个永远穿着黑衣黑裤带着黑头巾,在山顶土坯房忙个不停的瘦小婆婆,她不知道那天她有没有安全回去,她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但是那个神志不清、白衣带血站在坟前、全身绿蚱蜢的人却经常出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不要再梦到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