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0块,必须换主板!”半小时前,挂着“年度诚信商户”金牌的大店店员,把柜台上的计算器拍得啪啪作响。
半小时后,电子城最深处、连灯管都坏了两根的破摊位前,五十多岁的老杨把点亮屏幕的手机推给我:“排线松了,点了个焊,给30块吧。”
这中间3570块的差价,差点就从我兜里飞出去了。
手机是上周掉地上摔的,先是充电慢,后来彻底黑屏。第一家店那个穿白衬衫的小哥瞥了一眼,直接判了“主板死刑”。我没舍得掏这笔能买半头猪的钱,扭头钻进了迷宫一样的电子城死胡同。
“老杨修机”的招牌褪色褪得快看不清字了。老杨正坐在泛黄的灯光下,听我说完前一家要三千六,他一声没吭。
他把老花镜往下扒拉了一点,从镜片上方瞄了我一眼。接过手机,他没急着拆。先拿强光手电往充电口里晃了晃,又用大拇指死死摁了两下音量键。接着,他摸出一根牙签粗细的钢针,在充电口里挑拨了两下,这才拧开底部的螺丝,掀开后盖,抓起桌上的放大镜,把脸凑过去盯了十几秒。
“主板好好的,没烂。”他摘下眼镜,用指关节硬邦邦地敲了敲屏幕左上角。“就这根排线震松了,加个焊点的事。前边那家看你拿个苹果机,张开嘴宰你呢。”
他转身从积了一层灰的铁架子上,扯过一个巴掌大的旧焊台。烙铁尖一碰,空气里瞬间窜出一股呛鼻又好闻的松香味。
他那双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常年洗不掉的黑油泥的糙手,捏着那根比圆珠笔芯还细的电烙铁,悬在指甲盖大小的零件上方,稳如泰山地落下、轻点、抬起,连一丝哆嗦都没有。
“师傅,这得收多少钱?”我捏着手机准备扫码。
“焊一下又不费事,二十分钟,给30得了。”
我举着手机的胳膊僵在半空,半天没接上话。
二十分钟后,屏幕真亮了。老杨顺手扯了张新膜糊在屏幕上,大拇指用力一刮,气泡全消。“这膜进价五块,白送你。”他咧嘴一乐,露出一颗缺了半截的黄门牙。
从电子城出来,外头的太阳刺得人后背发毛。
我又路过了第一家店。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抱着碎屏的手机抹眼泪,那个挂着工牌的店员,又拿起了他那个啪啪作响的计算器。
我收回视线,大步走开。老杨收钱时说的那句话,一直跟了我一路:“手机坏了是小事,人心要是坏了,那是真修不回来了。”
这年头,越是门脸堂皇的,磨的刀可能越快。反倒是藏在犄角旮旯、连灯管都舍不得换的糙汉,手里攥着干干净净的买卖。遇到修东西,你是愿意去装修豪华的大店花钱“买心安”,还是愿意多走两步,去破胡同里找找那些不坑人的老手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