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走之前特别神。去世前8天，她突然把我叫到跟前，盯着我说："你是个好媳妇。我还有8天，就该走了。" 我当场愣住了，笑着打岔："您去哪儿啊，在家里待着不好吗？"她特认真地重复："8天后，我就去别的世界了。" 我当她老糊涂了，还劝她别瞎说。第二天一早，我去给婆婆倒尿盆，她已经自己坐起来了，正往枕头底下塞东西。见我进来，她招手让我过去，从枕头下摸出个布包，打开是副银镯子，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嫁过来时，我婆婆给的。”她往我手腕上套，“你戴着，以后传给咱孙子媳妇。”镯子有点沉，贴着手腕温温的。第三天，她精神头好了些，让我扶她到院里晒晒太阳。她指着墙角那丛月季：“去年你说喜欢红的，我托人从集上换的花籽，明年该开了。”我应着，看见她手在花瓣上轻轻碰了碰，像怕碰坏了。第四天，她突然想起什么，让我把她的旧木箱搬出来。箱子锁着，钥匙挂在她脖子上。打开一看，里面都是老物件：我刚嫁过来时给她做的第一双布鞋，泛黄了；儿子小时候掉的乳牙，用红布包着；还有张黑白照片，是她和公公年轻时的合影。她指着照片笑：“你公公当年追我，总往我家送红薯干。”第五天，她胃口差，就想喝小米粥。我熬好端过去，她却让我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我：“你嫁过来这十年，净你伺候我了，今天我也伺候伺候你。”粥熬得糯，带着甜味，我没忍住，眼泪掉在碗里。第六天，儿子放学回来，她拉着孙子的手，絮絮叨叨说学校的事。末了，从兜里摸出块水果糖，剥开纸塞他嘴里：“好好学习，长大了疼你妈。”孙子含着糖，点头说“知道了奶奶”，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第七天，天阴着。她让我把家里的针线笸箩拿来，找出块蓝布，颤巍巍地缝。我问她缝啥，她说：“给你做个针扎，以后纳鞋底方便。”针脚歪歪扭扭的，她却缝得认真，线不够了，让我帮她穿线，手抖得厉害，穿了三次才穿上。到了第八天早上，我去叫她，她已经没了气息，脸上很平静。手里还攥着那块没缝完的蓝布，针扎就别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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