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三语：蓄力、运力、出力——252聊临《圣教序》之“之”字 家人们晨好！我是清和堂主人范云峰。研习二王行书，《集王圣教序》是绕不开的第一范本，全篇之中，王羲之写了五十多个“之”字，字字形体不同，笔法各异，无一雷同。眼前这方碑拓里的之字，是右军最具代表性的写法，点画沉实，提按起伏分明，把压与弹的用笔精髓尽数藏于石刻之内。很多书友临帖多年，外形轮廓描摹得分毫不差，写出的字却死板僵硬，没有晋人风骨，线条绵软缺少弹性。究其根本，只是照抄字形，没有读懂笔画之下的运笔逻辑。临写此字的核心，就是吃透毛笔行笔压与弹的转换，明白蓄力、运力、发力的辩证关系。今日便以蓄力、运力、出力三组两字要诀，对照这枚原碑字迹，层层拆解，讲透临写真谛。 蓄力。书法之妙，全在用笔；用笔之魂，贵在懂得蓄力。晋人笔法最讲究藏锋蓄势，凡下笔必有沉压，不令锋芒轻露。细看这一个之字，顶端首点并非尖笔直落，而是切笔入纸，向下顿压铺毫，墨迹厚重沉实，这便是整字第一处蓄力。很多人临写之时，笔尖轻轻点在纸上，浮滑一扫而过，点画单薄无根，正是不懂落笔蓄势。再看字内折角之处，碑刻墨迹明显加粗加重，这是当年书写时在此处重按笔锋，把力量锁住，让转折方劲有骨，不会圆滑流俗。下方主笔平捺起笔位置，同样悄然压笔沉毫，为长画运行储备张力。所谓蓄力，如同拉满弓弦，笔锋沉压铺开，墨色沉入纸中，力量藏在线条内部，沉而不僵，重而不滞。如果下笔没有压笔蓄力，笔锋始终飘于纸面，哪怕结构再准，也是有形无骨。这件拓本历经镌刻风化，依旧可以看出每一处粗墨点，全是藏力而成。蓄力是此字立身之本，没有沉压蓄势，后续所有行笔都没有支撑，永远写不出二王书法的内在厚重之气。 运力。蓄力是把力量藏于笔底，运力则是行笔之中调度笔锋，把暗藏的气力逐步运化，也是压与弹互换的关键。蓄力只是静态沉笔，唯有在行笔中不断调锋换力，线条才能生出弹性。这枚之字分为点、折、捺三段，全程力度没有一处相同，最能考验运笔功夫。首点写完之后，不能硬笔搭接折画，要暗中轻轻提笔收锋，依靠笔毫弹力暗作过渡，做到笔断意连，气脉相通。行至折肩，再次轻压铺毫，随即立刻提笔归正中锋，不让笔锋偏倒擦纸。最见功力的便是下方这条平捺，拓片当中捺画粗细变化清晰可见，中段重压铺开笔毫，蓄满张力，行笔途中边走边调，一压一提、一沉一起，一股气力从头贯穿至尾。线条的圆劲灵动，全部来自行笔的运力调节。只压不提，笔画臃肿堵塞；只提不压，线条轻浮乏力。王羲之写这个之字，一笔之内暗含数十次细微调锋，外表看来浑然一体，内里起伏有度。运力，就是让笔下的力量听从心意，沉得下去，提得起来，压而能弹，沉而能行。读懂运力之法，才算真正看透这方碑字，不再局限于描摹外在轮廓。 出力。蓄力为根基，运力为过程，出力是整字的精神归宿，也就是行笔最后的弹送之势。临写这个之字，成败全系于捺画收尾，这也是绝大多数临帖人最容易失误之处。不少人写到捺尾，要么死死按住笔锋封死收笔，把所有气力堵在笔画当中，字气闭塞不通；要么仓促挑锋送出，内力半途散尽，捺脚虚飘没有重心。反观原碑字迹，捺画行至中段最粗最重之处，正是内力积蓄顶点，随后不再重压，借着笔毫天然的弹性顺势平送而出，把此前积攒的力量缓缓释放。这种出势绝非刻意挑尖，而是内力自然外放，笔锋送出而毫不散，笔势放开而重心内收。折笔暗转、点画呼应，皆是含蓄出力，外表笔势开张，内里精神收拢，外放为形，内敛为骨。藏在笔画里的力量合理释放，既有舒展大气的姿态，又无张扬外露的火气。蓄力让字厚重，运力让字婉转，唯有恰当出力，才能让一字生出神采。只知藏力不懂外放，字体拘束压抑；一味伸展不知收敛，字形飘摇无根。一藏一放、一张一弛，才是王羲之流传千古的用笔心法。 通篇《圣教序》五十余个之字，形态欹正各不相同，可万变不离其宗，全部恪守蓄力、运力、出力的用笔法则。临帖本是两层功夫，第一层摹其外形，第二层得其笔法。字形可以对照描摹，提按压弹的笔意却只能潜心参悟。下笔不懂蓄力，则笔画无筋骨；行笔不善运力，则线条无气韵；收尾不会出力，则结字无精神。临碑最忌照本抄帖，浮于表面，只有透过石刻刀锋，还原古人纸上运笔的提按节奏，才算走进晋唐书法的法门。临字亦是修心，落笔沉心蓄势，行笔把控节奏，收笔顺势释放，不急不躁，开合有度。写字之道与处世同理，做人要懂得沉淀藏力，行事要懂得把控节奏，成事要懂得顺势释放，方能进退从容。临帖临的是笔墨法度，修的是内心定力，悟的是世间大道。吃透这三层笔理，不仅能写好一个之字，更能拿到打开二王行书的钥匙。 落笔知蓄力，行笔善运力，收笔巧出力，方可直入二王堂奥。一笑悟常理，三语解人心。范云峰与您共修、共悟、共进。丙午六月十六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