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国民党上将熊式辉在泰国的工厂倒闭后,在蒋经国的斡旋下,允许他回台湾生活,熊式辉得知这个消息后,兴奋了好几天。
说起来,那几年他过的日子,真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昔日的“天翼公”,主政江西十年,跺跺脚整个东南半壁都得颤三颤,到了泰国却得亲自盘算着工厂里的机器还能转几天。那工厂说起来是个实业,其实不过是虎落平阳后的一个栖身处罢了。他那个性子,向来是鞍马倥偬、指点江山的,如今却要跟曼谷那些小商人计较几尺布料的进出,心里头的落差,比当初从南京飞到台北还要大。厂房机器这些东西,赔了也就赔了,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是那份“客死他乡”的恐惧。他这把年纪,和那些在泰北荒山里终老的同僚不一样,他心里头那点念想,始终系在对岸那个小岛上。
蒋经国那封辗转而来的信,对他来说不亚于一道赦令。信里措辞很客气,说是“恳请返台,安养余年”,但他心里明白,这是那位小蒋先生念着当年在江西的一点旧情。要知道,早年在江西,熊式辉对这位大公子可是有提携之恩的。那时蒋经国刚从苏联回来,满嘴的马克思主义,行事作风带着一股子“赤色”味道,别人都避之不及,是他熊式辉顶住压力,给小蒋安排了个保安处副处长的位置,让他有了在政坛上第一个落脚点。这份香火情,隔了十几年,到底还是在关键时刻救了他的命。
得到准信的那几天,他在曼谷那间闷热的小洋楼里来回踱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一遍遍翻看那封电报,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他心里也清楚,回去之后,无非是给个“总统府战略顾问”之类的虚衔,领一份干饷,在台北近郊找个院子住下,从此淡出权力中心。对他这种在民国政坛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从“政学系”核心人物一路沉浮到流亡异国的老官僚来说,这份清醒是有的,也是残酷的。但在异国他乡破产潦倒的衬托下,这份“体面的冷落”竟也显得格外温暖。他兴奋,不全是因为能回去了,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终究不用断在异邦人的土地上。对一个旧时代的人物来说,能死在“自己人”的地盘上,大概也算是一种圆满的归途了。
这种兴奋里头,其实夹杂着一种很深的悲哀。熊式辉一辈子风光过,也落魄过。他给家乡安义县盖过新村,办过学校,至今那十八栋“民国风”的小楼还在村里立着。可到了晚年,这些功德都成了过眼云烟。他在泰国的挣扎,就像那个时代无数流亡者命运的缩影——前半生是意气风发的主角,后半生却成了历史角落里一个落寞的影子。蒋经国伸手拉他这一把,固然有私谊的成分,但也暴露了那个小朝廷在风雨飘摇中维系人心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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