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四川昭化县公安抓获了军统女特务王化琴,依法判处死刑。临刑前,她突然对办案干警喊道:“我11年前救过你们的地下党,你们可以去找西南工委的康乃尔核实,他能替我证明!”
1983年,宝轮中学来了一位年近七旬的英语教师。她衣着朴素,头发花白,却能读英文小说,也能和外国游客交谈。学生很难想到,这位重新站上讲台的老人,三十二年前曾经被押向刑场。她就是王化琴。
那场生死转折发生在1951年。王化琴因早年的军统经历被捕,在昭化县监狱关押24天后被判处死刑。临刑关头,她喊出康乃尔的名字,要求办案人员查清一件旧事:1940年,她曾冒险给康乃尔报信,使一批地下工作人员躲过搜捕。
这个名字很快引起重视。当时,康乃尔担任青年团西南工委副书记。得知王化琴的处境后,他向有关人员说明当年的经过,并托曾任昭化县副县长的陈守荣,把两封信转交给县长胡谦。
信中没有回避王化琴参加过军统,而是说明她确实传递过重要消息,使地下组织避免了损失。案件因此没有停在一张旧履历上。王化琴的死刑未被执行,后来改为管制三年。
她为什么会在军统任职,又为什么甘冒风险营救康乃尔?答案得从她年轻时的经历说起。
王化琴本名王昭,别号化琴,1914年9月出生在四川昭化。父亲王连山与康乃尔的父亲康余山交情很深。她年少时在南充读书,与康乃尔兄弟早早相识。后来她到上海求学,又学习多种外语,1935年赴日本留学。
全面抗战爆发后,她回到四川,参加抗日救亡活动。1937年8月,在康乃尔等人的帮助下,她随一批进步青年到达延安,进入抗大瓦窑堡分校学习。
半年后,她又被派往孙连仲部任政治教官,组织宣传队,随军参加徐州会战。她的任务不是上阵冲锋,而是写宣传材料、组织演出、鼓舞士气,让官兵明白这场仗为什么必须打下去。
部队撤离徐州时,王化琴与同伴失散。两人一路步行到西安,却没能及时找到原来的联系渠道,吃饭、住宿都成了问题。她们看到“战干团”招生,只好报名寻找出路。
后来,一名军统少将专员把王化琴介绍到重庆。她由此进入军统系统,先从事日语密码研究,随后被派往自贡、成都等地的邮电检查所工作,接触报刊、信件以及各种往来信息。
这段经历后来成了她身上最沉重的历史包袱。可在军统任职期间,她与康乃尔一家的旧交并没有完全中断。1940年5月,她得知康乃尔等人将在重庆一处茶馆碰头,而侦缉人员已经准备实施抓捕。
机关纪律严格,不允许人员随便外出。眼看约定时间越来越近,王化琴咬破舌头,吐血装病。单位只得把她送往医院,还安排两名女特工跟随,防止她私自离开。
到了医院,她借口去洗手间,设法摆脱监视,随后乘滑竿直奔茶馆。此时,康乃尔正在二楼以打牌作掩护,等待其他人员到来。周围看似平静,实际已经十分危险。
王化琴走到牌桌前,拍了拍康乃尔的肩膀,随口说了一句,让他起来,换自己来打。说话时,她没有明讲,只递过去一个异样的眼神。康乃尔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借着让位的机会下楼,从后门迅速离开。大约一分钟后,侦缉人员赶进茶馆,准备抓捕的人已经不见踪影。康乃尔随后化装离开四川,翻越大巴山,辗转前往延安。
王化琴却没能轻易脱身。军统很快怀疑内部有人泄露行动消息,还为此组成专案组。负责调查的人,恰好是当初介绍她进入军统的那名少将专员。
此人担心继续追查会牵连自己,加上有人从中说情,调查最终没有深挖下去。王化琴被关了六个多月禁闭,没有受到更重处罚,但她在军统内部已经很难再获得信任。
1947年,她被调回广元,担任邮电检查所所长。此时的王化琴已经不愿继续卷入,便辞去职务,前往泸州从事教育工作,并与泸州中学校长陆长明结婚。
后来,夫妻二人回到昭化。陆长明担任县立中学校长,王化琴则任主任导师兼中英文教师。她原以为讲台会成为后半生的归宿,没想到1951年,早年的军统档案再次改变了她的命运。
军统经历是真实的,1940年的救人行为也是真实的。康乃尔的证明,使办案人员看见了档案之外的另一部分事实,她才从死刑边缘活了下来。
王化琴离开学校,在农村生活多年,靠劳动抚养孩子。直到1982年,有关方面为她作出纠正处理。1983年,她受聘回到宝轮中学教英语,再次拿起课本,面对学生。
1984年,她的身体状况开始恶化,后来被确诊患有食道癌。1985年3月16日晚,王化琴去世,终年71岁。她的一生转过许多弯,从富家女到抗大学员,从抗战政治教官到军统人员,又从死刑犯重新回到教师岗位。
在我看来,这段往事最值得琢磨的,不只是“救人者后来被人所救”。一个人的组织经历需要查清,具体做过什么同样需要查清。王化琴进入军统,不能因为一次救人就被轻轻带过;可她冒险传递消息、保护地下工作人员,也不能因为旧身份而被一笔抹掉。
真正可靠的判断,不能只盯着一张履历,更不能只依靠一句申诉。康乃尔愿意如实作证,陈守荣愿意转交信件,办案人员愿意重新核查,几道环节合在一起,才留下了纠正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