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有位书生成亲许久,一天,他问妻子:“都说男女生活在一起,便会生下孩子。为何我们相处这么久,都没有孩子呢?”妻子笑道:“你终日只知读书,哪里晓得枕席之上也有功夫。”
古人常说,读书可以改变命运,也因此留下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名句。可世间总有人把一句劝学的话,当成了字面意思去理解,郎玉柱便是这样一个人。
郎玉柱出身书香之家,父亲为官清正,一生最大的乐趣便是搜罗典籍。老人临终前,没有给儿子留下多少银钱,却把满屋子的书全都留给了他,希望他将来能凭学问立身。
谁知郎玉柱从小便钻进书堆里,再也不肯出来。他读书极认真,却不懂变通,也不愿与人来往。邻居登门,他只顾埋头诵读;有人请教,他也是翻书回答,久而久之,大家都说他是个书痴。
每逢乡里推举他赴考,他总是信心满满,可每次都名落孙山。别人劝他多看看世情,多与先生交流,他却摇头道:“圣贤之道尽在书中,何须向旁人请教?”
偏偏命运像是在故意应验他的执念。
一次外出,他边走边看书,不慎跌进一座废弃粮仓。他竟乐呵呵地拍着灰尘说道:“果真是书中自有千钟粟。”
没过多久,他整理旧书,又在一本古籍夹层里发现一件金饰。恰巧父亲旧友念及往日情分,赠送了不少财物。他更加坚信,黄金屋也已经兑现,只剩颜如玉还未来到。
后来,他翻阅《汉书》时,一张美人剪纸忽然飘落。那女子眉目如画,栩栩如生。郎玉柱正感叹时,一阵清风吹来,纸人竟缓缓落地,化作一位绝色女子。
女子笑着说:“你天天念着颜如玉,如今我来了,反倒认不出了?”
郎玉柱喜得手足无措,却第一时间搬来书案,请女子陪自己读书。颜如玉哭笑不得,只好坐在旁边。整整一夜,他背书、抄书、注解,全然忘了身边还坐着一位活生生的美人。
几天下来,颜如玉终于忍不住了。
“读书不是死读。”她说道,“你眼里只有文字,没有人,没有世事,也没有自己。这样的书,读得再多,也只是把自己困住。”
郎玉柱起初不服,可看见颜如玉真的生了气,只好放下书卷,陪她下棋、散步,偶尔还去集市转转。
渐渐地,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市井里的一言一行,也藏着做人做事的道理;农夫春种秋收,商贩讨价还价,老人讲述往事,都和书本互相印证。
不知不觉,他脸上的木讷少了几分,人情味却多了几分。
后来,两人成了真正的夫妻。
有一天夜里,郎玉柱一本正经地问:“为何我们成婚这么久,还没有孩子?”
颜如玉笑得直不起腰,只得耐心教他夫妻相处之道。从那以后,郎玉柱才真正明白,世上并非所有事情都能从书里找到答案。
一年后,夫妻二人喜得一子,郎玉柱高兴得四处报喜,逢人便说妻子如何聪慧,把颜如玉羞得连门都不愿出了。
可好景不长。
孩子两岁那年,颜如玉神色凝重地告诉丈夫:“若想保住我们一家,你必须舍弃这些书。不是让你放弃学问,而是放下执念。否则,大祸将至。”
郎玉柱望着满屋典籍,迟迟下不了决心。
最终,他还是选择留下书。
当天夜里,颜如玉含泪消失,只留下一句:“等你真正懂得读书时,我们或许还能相见。”
没过多久,当地县令听闻郎玉柱家中藏着一位绝色女子,便借故搜查。搜遍全屋,只剩满架书籍,不见任何女子踪影。
县令恼羞成怒,一把火烧毁了所有藏书,又严刑逼问郎玉柱。无论怎样拷打,他始终没有说出颜如玉的来历。
后来,因为查无实据,县令只得放人。
站在烧成灰烬的书房前,郎玉柱第一次没有哭书,而是想起了颜如玉的话。
他忽然明白,真正毁掉自己的,不是那场火,而是自己几十年来对书本的偏执。
从此以后,他重新求学,却不再死记硬背。他遍访名师,体察民情,遇见不懂的事情便主动请教,读万卷书,也走万里路。
几年之后,他终于高中进士。
赴任后,他查清了昔日县令鱼肉百姓、滥用私刑的罪证,依法将其治罪,为当地百姓除去一害。
有人夸他学问大成,他却只是苦笑:“以前我以为书能替我活一辈子,如今才知道,人要先活明白,书才能真正读进去。”
后来,他辞官返乡,在旧居旁重新建起一间书屋。书屋里不仅摆满典籍,也常有乡邻前来谈天说地。年轻学子向他请教学问时,他总会先让他们去集市看看,去田间走走,再回来读书。
每逢夜深人静,他都会望着窗前发呆,仿佛还能看见那个从纸上走下来的女子。
他不知道颜如玉究竟是仙、是梦,还是自己执念所化,但他始终相信,若没有她,自己这一生都不会真正明白读书的意义。
后人评价这个故事时,都说它写的不是鬼狐,而是人心。书本能够启迪智慧,却不能代替经历;学问能够改变命运,却不能代替做人。真正的读书人,不是把自己关进书里,而是带着书中的道理,走进真实的人间。
——出处:清代蒲松龄《聊斋志异·书痴》(据原著情节原创改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