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的风,裹挟着世纪末独有的躁动与温柔,吹过小城老旧的街巷,也吹乱了我彼时尚且懵懂的心绪。没有网络繁复的滤镜,没有层层叠叠的择偶标尺,一次相逢,几句投契的谈话,海潮一样汹涌的喜欢便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就像此刻海边奔涌而来的浪花,不问来路,不问深浅,莽撞地扑向滚烫的沙滩。相识不过月余,我们顶着身边亲友迟疑的目光,匆匆敲定了婚事。初入婚姻的日子,尚且留存着热恋的余温。如同盛夏澄澈的碧海,晴空万里,波光温柔。一起挤在狭小的出租屋,一同分担微薄的生计,细碎的日常裹着喜欢,粗糙的日子也泛着微光。可潮水总会褪去,浪漫的泡沫消散之后,礁石与淤泥尽数裸露。仓促相识的两个人,从未静下心读懂彼此骨子里的秉性,生活习惯的鸿沟、处事观念的相悖、原生家庭遗留的隔阂,一件件小事积攒成无声的隔阂。往日说笑的温存,慢慢被争执、冷战、长久的沉默取而代之。那时不懂,恋爱是海面光鲜的景致,婚姻却是深海之下暗涌丛生的秘境。闪来的情愫来得迅猛,消散起来也悄无声息。我们凭着一腔年少孤勇奔赴围城,却没有备好相守一生的耐心与包容。我们总习惯低头赶路,盯着脚下的沙砾、眼前的烟火、纠缠不清的人情爱恨。仰头凝望蓝天的时候,人会不自觉慢慢放空。海浪一次次卷上沙滩又缓缓退去,游人在海边自在嬉闹,世间万物都循着自己的节奏自在浮沉。天大得无边无际,个人的悲欢爱恨,不过是沧海里细碎的泡沫。曾经执着的相逢与别离,执念的委屈与不甘,放在无垠晴空之下,都变得轻薄又渺小。不要紧抓过往的伤痕,不要为难深陷回忆里的自己。我在岁月里读懂:最好的缘分,该是,深相知,稳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