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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謇是1894年(甲午年)的恩科状元,本可仕途通达。但甲午战败与《马关条约》的刺

张謇是1894年(甲午年)的恩科状元,本可仕途通达。但甲午战败与《马关条约》的刺激,让他决心“实业救国”。他选择在江苏南通创办大生纱厂,这是中国近代最早的民营棉纺织企业之一。

然而,一个刚考取功名的文人,既无商业经验,也无原始资本,想从零创办一个机器纱厂,缺的就是钱。

筹钱三部曲:每一步都是“地狱难度”
1. 首轮:求助于官府——碰壁
张謇最初的想法是“官商合办”。他找到两江总督张之洞,张之洞支持他,但朝廷并不直接拨款。张之洞只能将一批从英国订购、但因甲午战争滞留在上海的纺纱机(共4万锭,俗称“官机”)折价50万两白银,作为官股入股。

但问题来了:

官股占股过高,商人担心“官场作风”干预企业;
张之洞后来调任,继任者对实业不感兴趣,官府支持变得断断续续。
2. 次轮:求助商人——歧视与拒绝
张謇拿着“官机”的牌子和状元头衔,在通州(南通)、上海两地招商。他本以为“状元”名号能赢得信任,结果却遭遇了当时商界的普遍歧视:

上海商人认为“状元办厂”是书生空谈,根本不可靠,纷纷拒绝入股;
南通本地士绅则怕风险,不愿将银子投进一个“从未有过”的机器厂;
有人甚至当面对他说:“状元公,你若能办成纱厂,我头朝下走路。”
他跑了几个月,只筹到几万两,连订购地皮和建厂房的零头都不够。

3. 第三轮:被迫转型“绅领商办”——艰难妥协
资金断裂,项目濒临流产。张謇绝望之下,想到了一个折中方案:“绅领商办”。

他将官机折价50万两分为两半,一半作为官方股份(不干预经营),一半招商认领;
他本人作为“绅领”,承担经营责任;
商股只要出30万两左右即可启动。
然而,官机的事前谈判、机器运费、税费、仓储等费用又耗费了大量资金。最终,他靠四处借贷、甚至向友人(如沈燮均、刘桂馨等)借私人款项,才勉强凑足20多万两,连建厂房都紧张。


1895年大生纱厂正式动工,但到了1897年,资金彻底耗尽:

建厂房花光了钱;
买棉花、付工资毫无着落;
张謇本人每天只吃两顿稀饭,住在工地工棚;
他在上海筹款时,甚至因为付不起旅馆费,被店主扣留行李。
转机出现在1898年:他遇到了一位关键人物——张之洞的幕僚郑孝胥(后成为汉奸,但当时是实干家),促成了张之洞同意将官机余下的那半台机器也“折价”入股,并允许张謇以“分期付款”方式支付官息。随后,又有几位南通本地商人(如徐润、周学熙等人的间接支持)凑了少量股本。

1899年,大生纱厂终于开工。开工时,实收资本仅44万两左右(原计划100万两)。

为什么筹钱这么难?
制度障碍:晚清没有现代银行体系,没有股票市场,民间借贷利息极高,且主要靠地缘、血缘信任。一个外地文人(张謇是南通人,但在上海毫无根基)很难获得借款。

社会偏见:当时社会“重农轻商”,商人地位虽有所上升,但读书人经商仍被看不起。加上甲午战后人心惶惶,实业风险被放大。

官商博弈:官方既想支持工业,又怕商人占便宜;商人既想靠官方背书,又怕官权干涉。这种“官商两面不讨好”的夹缝,让张謇屡屡受挫。

个人资本薄弱:张謇本人确实是清贫书生,他的家庭并非巨富,他只能靠自己的关系网从亲友、同乡、旧僚处一点点凑。


大生纱厂最终成功,并运转了数十年,成为近代中国最成功的民族企业之一。但张謇后来也直言:“创办大生纱厂,费尽心血,几乎九死一生。”

从这件事中,可以看到:

早期中国民族工业的资本困境:没有金融体系,没有风险投资,全靠个人信用和偶然机遇。
知识分子的实业担当:张謇并非为了发财,而是为了救国。他在筹钱过程中所受的屈辱与艰辛,远超一般商人。
制度创新的艰难:“绅领商办”虽属无奈,却开创了近代中国官商合作的某种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