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4年2月18日,忽必烈病逝于大都。帝国的心脏停跳了。接下来谁坐这张龙椅,成了所有蒙古贵族都在盯着的问题。按嫡长子继承制,该是真金的长子甘麻剌;按蒙古幼子守灶的传统,该是真金最小的儿子铁穆耳——忽必烈生前更属意铁穆耳。
这事儿在任何一个朝代都不好办,偏偏元朝还把两股拧巴的规则捏在一块用。
一边是中原汉臣天天念叨的嫡长正统,另一边是草原老祖宗传下来的幼子守灶加上忽里台大会推举,两套逻辑撞在一起,谁也不服谁。
甘麻剌心里憋屈,自己镇守漠北多年,成吉思汗四大斡耳朵都在他手里管着,宗王们跟他喝过酒拜过把子,凭什么轮不到自己。
铁穆耳也有底气,忽必烈临死前一年就把皇太子宝印塞到了他手上,又派玉昔帖木儿跟着辅佐,明摆着是给铺路的架势。
兄弟俩背后各有一拨人,上都的忽里台大会开了十几天都没吵出结果,场面一度僵到让人以为要动刀子。
真正把局面掰过来的,是三个人。一个是伯颜,这位灭宋的老帅提着剑站在殿阶上,脸色冷得像结了冰,把忽必烈的遗命和祖宗训条一字一句砸出来,底下那些还想闹腾的诸王腿肚子都开始发软。
一个是玉昔帖木儿,他先找甘麻剌私下谈了一轮,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印信归了谁,谁就是天定的主,你作为宗盟之长,何必再争。
甘麻剌是个厚道人,被这么一压也就松了口,说愿意北面事之。还有一个是他们的母亲阔阔真,这位真金太子妃明显偏心小儿子,干脆出了个主意让哥俩当众背成吉思汗的必里克,也就是祖宗训词。
铁穆耳口才好,背得抑扬顿挫,甘麻剌有点口吃当场就卡了壳,高低立判。
这场比试看着公平,其实是精心设计的局。你想啊,蒙古贵族哪个不是从小听着祖训长大的,真要比谁背得熟,甘麻剌不至于输成那样。
但当时朝堂上汉法派和蒙古保守派斗得厉害,忽必烈晚年自己都没理顺这套继承制度,死后留的烂摊子只能靠权臣和太后联手收场。
铁穆耳能上位,一半靠的是忽必烈生前给的印信,另一半靠的是伯颜、玉昔帖木儿这些老臣肯为他押上身家性命。
没有伯颜那把剑镇着,光凭背几句必里克,真不一定镇得住那些桀骜不驯的草原宗王。
四月十六日,铁穆耳在上都大安阁正式登基,庙号成宗。甘麻剌退回漠北继续做他的晋王,兄弟之间没见血,这在元朝后来的宫斗史里已经算相当体面了。
成宗上台后停了对外征伐,减免赋税,跟西北诸王讲和,算是给忽必烈留下的烂摊子喘了口气。但回头看这场继位之争,忽必烈一辈子想推行汉式嫡长制,到头来还是绕不开蒙古旧俗的那一套忽里台。
他活着的时候能压住两头,人一走,制度缝隙里钻出来的全是算计。
史料出处:《 《元史》·世祖本纪》《元史·成宗本纪》《元史·伯颜传》《元史·玉昔帖木儿传》及萧功秦《论元代皇位继承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