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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的人正在慢慢离开 发现变老,不是镜子里长出白发的那一天。 是手机里存着

我认识的人正在慢慢离开

发现变老,不是镜子里长出白发的那一天。

是手机里存着金庸先生去世的消息,没舍得删;是某个深夜翻到古龙的小说,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已经不在了;是电视上重播《英雄本色》,想起吴宇森和徐克都已是满头银发的老人。而我最喜欢的东野圭吾,他的书还整整齐齐码在书架上,可我再也不会期待他的新作了——他在几个小时前也离开了我们。

那一刻,时间在面前裂开一道缝。

年轻的时候,告别是隆重的仪式。毕业季的泪水,远行前的拥抱,总以为说再见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我们都相信,只要想见,地球再大也能相遇。直到发现有些人,再也见不到了。

我曾经多爱看谢贤的电影,风流倜傥,潇洒不羁。许冠文的喜剧陪我度过多少个闷热的暑假。那些面孔在银幕上永远年轻,跑着跳着笑着,我以为他们会一直在那里。直到讣告变成常读的新闻,直到“悼念”成为生活里熟悉的词汇。

他们是一个个离开的。先是金庸,然后古龙,然后是我们这代人共同记得的许多名字。每离开一个,就像记忆里被人抽走一块积木,整个青春开始摇摇欲坠。

原来变老是个被动语态——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眼睁睁看着什么发生。看着曾经照耀过你的星辰一颗颗熄灭,而你站在原地,无能为力。

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小时候以为是歌词矫情,现在才知道,那是最朴素的人间真相。那些歌里唱的离别与老去,不是别人的故事,正是你我正在经历的日常。

于是我开始理解我的父亲。他为什么保留着那些泛黄的相册,为什么偶尔会对着电视上某个老演员的新闻沉默很久。原来他也在数着,他认识的人还剩下多少。

我也会开始这样的数数。朋友的微信头像很久没有亮起,同事的工位换了新人,父母走路开始慢下来。这部漫长的告别剧,我既是观众,也是演员。

无能为力,是我学会的最苍老的词。但在这无能为力里,渐渐长出另外一种东西:慈悲。对别人的慈悲,对自己的慈悲。既然终将告别,那就好好告别。在还能拥抱的时候用力抱,在还能说话的时候把话说尽。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别人记忆里“那个离开的人”。我会向身边的人告别,向这个世界告别,像金庸古龙那样,像谢贤许冠文那样,像东野圭吾那样,安静地退出这个热闹的人间剧场。

而此刻,我坐在书桌前写下这些字。窗外阳光正好,楼下有孩子在笑。他们还不知道告别的滋味。

真好。

我还会继续看着身边的人离开,也继续被别人看着离开。这不是悲剧,这是生命最朴素的秩序。我们不过是轮流站上站台,轮流成为送别的人和远行的人。

在永恒的告别里,短暂地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