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徐向前感觉自己大限将至,对前来探望他的战友李先念,说出了自己的三个遗愿。在得知徐向前的三个遗愿后,考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否决前两个遗愿,只答应第三个遗愿。
人到了生命最后一程,真正放不下的是什么?徐向前给出的答案有些特别。
他没有留下多少关于个人身后安排的话,也没有希望给自己修一座墓。最后惦记的几件事,反而都在做“减法”:不要遗体告别,不开追悼会,自己的骨灰,也别集中留下。
第三件事说得更加具体——撒到大别山、大巴山、太行山和河西走廊。
这四个名字放在一起,看上去只是地图上的四片地方,可放进徐向前几十年的经历里,就完全不同了。那里有他的青年时代,有战争留下的记忆,也有许多没有等到胜利那一天的老战友。
所以,理解他的三个遗愿,不能只盯着晚年的病房,还得往前看几十年。
徐向前1901年出生于山西五台,青年时期进入黄埔军校。此后多年军旅生涯中,他长期在不同战场辗转。红军时期,他担任红四方面军总指挥;抗战时期,又担任八路军第一二九师副师长。那些山川,对他来说并不是普通地名。
大别山一带,与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红四方面军的发展紧密相连。大巴山则留下了川陕根据地时期的足迹。从鄂豫皖到川陕,部队走的是一条异常艰苦的路,很多曾经并肩的人,就是在这些地方永远留了下来。
河西走廊的分量又不一样。
1936年底,西路军进入河西走廊作战,随后遭遇十分艰难的局面。徐向前后来辗转脱险。这段经历过去半个多世纪,他显然没有忘记。晚年把河西走廊列进骨灰撒放地,其中包含的战友情感不难理解。
太行山同样如此。全面抗战开始后,徐向前担任八路军第一二九师副师长,曾在晋东南一带开展抗日斗争。山西又是他的故乡。对一位走过漫长军旅生涯的老人而言,太行山同时连接着战场记忆和故土感情。
到了1990年,这些经历已经过去几十年。
徐向前年事已高,身体状况越来越差。6月27日,他因病情加重住进解放军总医院。两天后的6月29日,李先念前来看望。
老战友见面,没有多少客套。徐向前谈起自己身后的安排,把早已考虑好的三件事交代出来:不举行遗体告别,不开追悼会,骨灰分别撒到那四片土地。
这几句话的分量,不在于说得多,而在于他说得十分明确。
当时的徐向前并没有把这次谈话当成普通聊天。到了8月5日,身体更加虚弱时,他又把子女叫到身边,再次重复这三件事。一个要求说两遍,而且分别告诉老战友和家人,可见在他心里,这已经是确定下来的身后安排。
为什么连告别仪式和追悼会都不想要?
熟悉徐向前生活作风的人,大概不会感到意外。
他平日穿着并不讲究,生活也比较简单,“布衣元帅”这个称呼由此流传开来。即使地位发生变化,他身上仍保留着早年军旅生活留下的习惯。到了晚年,他对身后形式同样看得很淡。
可事情到了实际办理时,又多了一层现实情况。
徐向前的一生跨越了红军、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以及新中国成立后的军队建设时期。1955年,他被授予元帅军衔。这样一位经历漫长军旅岁月的老将离世,不只是一个家庭失去亲人,还有很多过去的战友、工作人员希望送他最后一程。
因此,后事最终采取的是从简处理的方式。
没有把丧事变成铺张的场面,也尽量保持了徐向前生前希望简单办理的意思。真正完整落实下来、最能体现他个人选择的,则是骨灰的去向。
1990年9月21日凌晨4时21分,徐向前病逝。
一个多月后的11月1日至10日,他的骨灰按照生前愿望,先后撒在大别山、大巴山、太行山和河西走廊。走过几十年军旅生涯之后,他最终没有给自己选择一处单独的安葬地,而是回到那些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这也是三个遗愿中最值得细看的一项。
如果只是“不留骨灰”,地方其实可以有很多。徐向前却一个个点出了四处,而且几乎每一处都能找到他人生中的重要坐标。这说明,他考虑的不是怎样处理一盒骨灰,而是自己最后想回到哪里。
那里有走过的路,有打过的仗,也有再也见不到的人。
年轻时,他们曾一起翻山、行军、作战;几十年以后,曾经的年轻军人已经成为老人。那些牺牲的战友没有回来,他却一直记得他们所在的山川。
所以到了最后,他没有选择把自己单独留下。
从大别山到大巴山,从太行山再到遥远的河西走廊,四处相隔千里,却被一个人的一生连在了一起。曾经,他从这些地方走过;生命结束后,又以另一种方式回到那里。
徐向前留下的三件事,表面讲的是丧事怎么办,实际上却把他晚年的想法说得很清楚:仪式能简单就简单,个人身后的东西能少就少,而真正舍不得割断的,是那些共同经历过生死岁月的人和地方。
1990年的病房里,徐向前没有留下长篇话语。
只有三件事。
可几十年之后再回看,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恰恰是这种简单。一个人的职位和荣誉可以写在履历里,而他最后愿意把自己留在哪里,往往更能说明这一生真正看重过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