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云鹗是吴佩孚嫡系战将,历任师长、河南前线总指挥。他毕业于北洋军校,实战经验丰富,早年追随吴佩孚转战南北,洛阳练兵时期便执掌精锐部队,驻防豫中前线,抵御各路敌对武装。
1926年,靳云鹗带兵攻进开封,赶走盘踞河南的国民二军。按当时军阀之间的惯例,谁打下地盘,谁往往就能掌握当地军政大权。很多人都以为,河南督办的位置非他莫属。
结果却不是这样。
吴佩孚把河南主要军权交给寇英杰,只让靳云鹗出任省长。这个安排看起来像是抬举,实际上却把最重要的兵权从他手里拿走了。靳云鹗在前线拼杀多年,最后得到的只是一个受军方牵制的行政职位,心里的不满可想而知。
这场人事安排,也成了两人关系彻底转冷的转折点。
靳云鹗并不是靠兄长靳云鹏的名声才进入军界。他出生在山东邹县一户普通人家,年轻时投身新军,后来进入保定的军事学堂学习参谋、行军和布防。那时的军事教育虽然不能和现代军校相比,但对一个出身普通的青年而言,已经是改变命运的重要台阶。
他早年曾在皖系军队中任职。1920年直皖战争结束后,皖系失势,北洋内部重新分化,靳云鹗转而投到吴佩孚麾下。吴佩孚当时正处在上升期,需要有经验、能独立带兵的将领,靳云鹗很快得到重用。
到第一次直奉战争前后,他已经成为陆军第十四师的主要将领。吴佩孚后来以洛阳为中心经营中原,靳云鹗率部驻守河南中部和京汉铁路沿线,承担郑州、信阳等地的防务。
这条铁路不只是交通线,也是直系维持中原地盘的生命线。军队调动、武器运输、粮饷补充,都离不开它。一旦铁路被切断,洛阳、郑州和武汉之间便难以相互照应。因此,吴佩孚把这一带交给靳云鹗,本身就说明他对这名部下相当倚重。
当时的河南并不太平。冯玉祥部下控制过豫西,岳维峻的国民二军一度占据重要城市,各地还有大小不一的地方武装。奉系、皖系残部也不断向中原伸手,今天结盟,明天翻脸,是常有的事。
靳云鹗长期带兵奔波,既要守铁路,又要防止其他部队抢占城镇。这样的环境让他积累了实战经验,也使他逐渐拥有一支相对独立的军事力量。他在直系内部的分量越来越重,却也因此引起吴佩孚的戒心。
两人的矛盾并不只是争职位,更重要的是对局势的看法不同。
靳云鹗认为,奉系军队势力强大,又不断向关内扩张,直系应该暂时联合冯玉祥的国民军,先阻止张作霖继续南下。吴佩孚却始终把冯玉祥视为主要对手,坚持与奉系合作,共同进攻国民军。
一个主张联冯拒奉,一个坚持联奉讨冯,两条路完全相反。双方在军事会议上多次争执,过去依靠战功维系的上下级关系,逐渐变成互不信任。
吴佩孚后来以行动迟缓、贻误战机等理由,撤去靳云鹗的部分军职。可到了北伐军推进、武汉一带防线吃紧时,直系手中又缺少能独当一面的将领,吴佩孚只好重新起用他,让他负责武昌、汉阳一带的警备。
这种一边怀疑、一边使用的关系,很难长久。两人不久再次发生冲突,靳云鹗又被免职。对一名手中曾经掌握精锐部队的将领来说,反复被起用、被罢免,不仅损害威望,也让部下无所适从。
1927年前后,吴佩孚的主力接连失利,直系在河南的控制迅速削弱。吴佩孚本人离开中原后,散布各地的旧部缺少统一指挥。部分将领推举靳云鹗组织河南保卫军,希望阻止奉军继续南下。
此时的靳云鹗看上去兵力不少,实际处境却相当困难。各部队原本分属不同将领,军令难以完全统一;粮饷和武器也没有稳定来源。更麻烦的是,有些人想投奉系,有些人准备接近武汉方面,还有人只想保住自己的地盘。
靳云鹗一面整顿部队,一面寻找外援,希望在奉系、北伐力量和直系残部之间找到生存空间。然而,旧直系已经失去统一中心,部队名义上听从调遣,真正作战时却各有打算。河南保卫军很快在奉军进攻下瓦解,他重新控制中原的设想也随之落空。
离开河南以后,靳云鹗转往南京,在国民政府中担任上将参议等职务。这类职位名义上级别很高,却没有多少实际军权。中原大战期间,他还曾承担联络和招抚北方部队的任务,但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掌握一师兵力、坐镇河南前线的实力将领。
他几次希望重新主政河南,都没有得到支持。看清自己难以重返权力中心后,靳云鹗逐步退出军政舞台,在北方从事实业活动。1935年,他因病在北平去世,结束了五十多年起伏不定的人生。
靳云鹗的一生,真正值得注意的,不只是他打过多少仗,也不是他曾经掌握多少部队,而是他与吴佩孚之间那种既依靠又提防的关系。吴佩孚需要他的军事能力,却不愿让他在河南形成独立势力;靳云鹗希望凭借战功获得更大权力,又无法接受长期受人节制。
在我看来,这场矛盾并没有真正的赢家。靳云鹗失去了继续发展的机会,吴佩孚也失去了一名熟悉河南、能够带兵作战的将领。直系后来迅速瓦解,固然有外部军事压力,但内部互相猜忌、政令反复,同样是重要原因。军阀集团依靠私人关系和个人威望维系,一旦利益发生冲突,原本坚固的上下级关系很快便会破裂。靳云鹗的经历,正是那个时代许多实力派将领共同命运的缩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