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年,长安未央宫里,年幼的汉平帝坐在帝位上,朝堂前后真正握住局势的人,却已经是大司马王莽。
这一年改元元始,朝臣们忙着给王莽上尊号安汉公,小皇帝连自己的名字都做不了主,原先叫刘箕子,王莽引经据典说箕是扫秽之器不配九五之尊,硬给改成刘衎,取 《诗经》式燕以衎的意思,听着文雅,其实就是把人从根上重新命名、重新定义,方便捏在手心摆弄。
九岁的孩子哪懂这些弯弯绕,他只记得进宫那天母亲卫姬在函谷关外哭得撕心裂肺,王莽一道诏书把卫家全族挡在外面,舅舅卫宝、卫玄后来还被安上谋反的罪名砍了头。
未央宫的金碧辉煌抵不过夜里摩挲母亲旧手帕的滋味,可他敢怒不敢言,朝会上百官总己以听于莽,奏事直接跳过龙椅呈到安汉公府,他这个皇帝倒像个摆设。
王莽这人最会演戏。益州那边献来一只白雉,他让群臣联名上书说这是周公辅成王时才有的祥瑞,功比周公就该加封安汉公。
他自己三番五次推辞,演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最后在太后和王政君再三恳求下勉为其难受下封号,转头又把封地捐出去搞赈灾办学,长安城外跪了一片喊安汉公万岁的百姓。
他拉拢大司徒孔光这样的三朝老臣当门面,安插堂弟王舜、王邑和亲信甄丰、甄邯把持要害部门,反对的前将军何武、左将军公孙禄直接罢官赶出京城。
更绝的是他对自家人的狠劲——当年在封地时次子王获杀了个家奴,他逼着儿子自杀偿命,博得个大义灭亲的美名,这手自污换清名的把戏玩得炉火纯青。
王莽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权术有多高明,而是他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真心为国。
旱灾蝗灾他先捐三十顷田、一所宅子,号召百官跟着捐,开仓放粮减免赋税,百姓得了实惠自然感恩戴德。
儒生们更吃这一套,他给学者建一万套住宅、网罗天下名士进太学,把经典解释权握在手里,整个士大夫阶层几乎一边倒地捧他。
等到元始五年平帝暴毙,两岁的孺子婴被抱上龙椅,王莽加九锡、号宰衡、居摄称假皇帝,一路走到公元8年逼姑母王政君交出国玺,改国号新,整个过程居然没遇到像样的阻力。
史书上说平帝是被王莽在腊日宴上递的一杯椒酒毒死的,也有人说是自然病死,真相已经埋进黄土,但有一点很清楚——这个被改名、被隔绝、被架空的孩子,从坐上龙椅那天起就注定活不到成年。
很多人骂王莽是伪君子,可换个角度想,西汉走到末年,土地兼并、流民四起、外戚轮流坐庄,刘家那帮子孙一个比一个荒唐,老百姓盼着有人能收拾烂摊子也正常。
王莽用儒家理想主义包装自己的野心,恰好戳中了那个时代的精神需求,所以他能一路绿灯走到称帝。
问题在于他上台后那套王田制、废除奴婢买卖、频繁改币制官制的激进新政,完全脱离当时的社会土壤,严刑峻法强制执行,反而把本就摇摇欲坠的秩序彻底打碎。
如果他当初安安稳稳做个权臣,把平帝养大、慢慢还政,西汉说不定还能多喘几口气,中国历史走向可能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史料出处:《 《汉书》·平帝纪》《汉书·王莽传》《 《资治通鉴》·汉纪二十八》《 《后汉书》·王莽传》及相关汉代出土简牍记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