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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候会觉得,如若没有这路上遇到的朋友、贵人的帮助、扶持、给机会,我该怎么办?

我有时候会觉得,如若没有这路上遇到的朋友、贵人的帮助、扶持、给机会,我该怎么办?

我的原生家庭并不是一个能让我吸取能量的地方。整个家庭里,每个人都很匮乏,这种匮乏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还表现在精神上的收缩、胆怯、内讧、彼此防备和不够信任。我们的家庭文化从来不是团结一致去做成个什么事的,而是从来都是各自为阵、四分五裂的。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我遇到所有难题和困难都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去解决,迫不得已不向任何人开口。即使开口,我也是——有事首先找外人帮忙,家人是我最后去一个求助的人,而且我求助的也几乎只是举手之劳就能办到且无损他们利益的事。

因为无数次的事实证明:家人要么没意愿帮我,要么没有能力,要么沟通成本过高(我总是被审视,被怀疑,被不认可)。

我也很不喜欢在原生家庭里的自己,我甚至不愿意用方言跟他们沟通,因为一说方言就会让我觉得掉回到了旧秩序里,而那个旧秩序让我感到受伤。在他们面前,我总是很容易就变得暴躁且强势,因为我一直是那个兜底的、承接的角色,但几乎从未被看见、被承接过,我松弛不下来。

我记得14岁时,我同学中考考砸了,把自己关在在家里,不吃不喝不说话,就一直在那哭。她妈妈见状,很担心,跑到我家里来,让我过去劝劝她。我去了,同学也还是不跟我说话,但我那时候就在感慨:我妈永远不可能做到这样。她只会告诉我,你有什么好哭的,你能比她更苦嘛,她都还没哭。她才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并不是,她带给我的心理阴影反而是很大的),要提防哪个同学害我。

我也记得24岁那年我失恋,整个人陷入抑郁状态,我家里人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安慰我哪怕一句。没办法,我们的家庭文化里就没有这个东西。我可以跟很多朋友推心置腹地聊天甚至抱头痛哭,唯独没办法跟家里人深聊,因为认知和观念差异太大了。

我每一次遇到困境,都是外人、朋友们把我拉出来的,是他们给我机会,给我欣赏与信任。我的原生家庭里没这个土壤,而我一直是个高敏感人类,但原生家庭常让我感到异常孤独。唯一能聊上几句的是我爸,但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可能时日无多了。

论反哺原生家庭,我的力度堪称做到了全村之最。村里也有比我出息的人,但他们大多只会管好自己的小家庭,不会像我一样,把带全家脱贫致富作为己任。

我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到外公外婆家的小孩,从小我就被从原生家庭里“排挤”出去了。成年后,我也一直想要再弥补这种童年缺失,很渴望与家里人产生更深的链接,但这条通道始终是充满阻滞和让我感到很孤独的。

回望过去,我也时常在想,为什么当婆家呈现出对我的不接纳甚至无端怀疑我是外省捞妹时,我会那么痛苦?为什么我就不能松弛一点去面对那些事情?

我当然知道他们可能也有创伤,不然怎么会在毫无实锤的情况下这么怀疑一个从17岁开始没花过一分钱、纯靠自己买房的女性。而我的创伤是:我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待接收但被拒收”的物件。人和人会产生冲突,本质上就是创伤对碰。

我在家庭关系里只学会了把自己放在“待接收”的位置上,我活得好不好,取决于别人是否不排挤我。所以当婆家让我感知到有任何一点被排挤的感觉时候,我体验到的不是“他们不喜欢我这个人”,而是“我的存在合法性被再次否定了”。这不是一段关系的冲突,是一道旧伤被重新撕开。

很多次,包括跟前夫离婚的时候,包括我在职场被人欺负的时候,我都在假装自己背后有整个家庭会为我做后盾,假装自己背后有人,但其实我心里怕得要死,因为我知道我的后盾很脆弱,我知道自己就是第一排冲锋的战士,我的背后只有需要我保护的老弱病残。

以前,我还幻想通过努力孝顺、付出,能得到家人对我的认可,但年纪越大,我越觉得那是一条让我慢慢失望的路。这不是一场崩塌,是一次次试探后得出的结论:他们给不了我想要的那份认可。不是因为我不配,是因为他们没有那个能力。他们每个人都太匮乏了,看不到我这个人本身。我永远只能以女儿、姐姐这样充满义务感的角色在他们的世界里活着。

大S其实比我幸运多了。她的家人其实是能给她支撑的,也是能理解她的。而我弄明白这一点,弄明白了自己是如何走到今天,已过了半生。

就是有点遗憾的是,我这一场中年叛逆,实在来得有点晚。而这也是今年我的家人觉得我变了的原因。曾经那个想为全家人争气要考第一的女儿、那个知道父母辛苦所以省吃俭用的女儿、那个赚了钱就想反哺家庭、安顿好每个人的生活的女儿,怎么突然就变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