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岁的严嵩被抄家，儿子严世蕃被处斩。严嵩跪在徐阶面前哀求：“能否留点钱，作为仆人的遣散费？”

面对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徐阶没有流露半分怜悯，只是平静地抛出一句话：杨继盛赴死之时，家中并无多余钱财安置下人。

短短一语，堵死了严嵩最后的诉求。

嘉靖四十一年，御史邹应龙率先上疏弹劾严氏父子，长期操劳、精力衰退的严嵩就此被迫辞官还乡，严世蕃被判流放边疆。

倘若严世蕃能够安分守己远赴戍地，严家或许尚能保留一丝生机。

可这位素来恃才骄纵的严公子，不甘心就此失去所有权势，竟私自逃回江西故里，招揽亡命之徒修缮宅邸，还时常与亲信议论朝政，言语间颇多怨怼。

巡按御史林润察觉到隐患，随即整理线索上奏朝廷，直指严世蕃勾结江洋盗匪，存在图谋不轨的嫌疑。

这份奏书交到内阁之后，徐阶敏锐抓住关键。他清楚嘉靖皇帝最为忌惮谋逆与边患，倘若依旧围绕贪腐、打压朝臣的旧案定罪，很容易引发皇帝恻隐之心，甚至可能再度赦免严世蕃。

以往弹劾严家的官员屡屡受挫，根源便在于罪案容易牵扯嘉靖早年下达的谕旨，皇帝不愿承认自己用人失察。于是徐阶调整策略，重点锁定私蓄武装、暗通盗寇这类触及皇权底线的罪状。

案件押解京城审讯，严世蕃起初胸有成竹，暗中散播消息，打算把案件焦点引向杨继盛等蒙冤官员。他笃定，当年处置这批朝臣都经过嘉靖点头，一旦重提旧事，皇帝为保全自身颜面，大概率会选择从轻发落。

徐阶及时识破这套自保之计，叮嘱三司官员审理之时避开旧案，只核查谋逆相关证据。最终嘉靖下达旨意，严世蕃与同党罗龙文一同被处以斩刑，严嵩及其孙辈全部贬为平民，官府即刻启动抄家流程。

根据《明世宗实录》收录的抄家清单，官兵从严家查获黄金三万两千余两，白银两百零二万余两，玉器、玉带、名贵首饰数以千计，另外还有房屋六千六百余间，田地山塘两万七千多亩，各类名家书画、珍稀器物堆积如山。

完整的财产清册后来汇编为《天水冰山录》，成为研究明代中后期高官财富结构的重要一手资料。

数十年间，严家依托朝堂权位收受馈赠、售卖官职，各地想要谋求升迁、疏通关系的官吏络绎不绝，源源不断的财富不断涌入严府。

严嵩执掌内阁长达二十年，精通撰写嘉靖喜爱的青词，善于揣摩帝王心思，以此稳固自身地位。步入晚年之后，他体力不济，各类政务大多交由严世蕃处置。

严世蕃聪慧机敏，熟悉朝廷典章制度，能够快速读懂嘉靖隐晦的批示，可他性格贪婪张扬，大肆敛财，行事毫无顾忌，慢慢积累下朝野上下大量怨声。不少正直官员先后上疏检举严家劣迹，很多人却遭到打压贬谪，部分人甚至身陷牢狱，付出沉重代价。

严世蕃伏法之后，严嵩失去依靠。抄家结束，他身边仆从四散，没有任何钱财可以用于安置下人。

失去权力庇护之后，衰老与病痛常年困扰严嵩。

两年时光里，严嵩居无定所，只能依托先人的墓舍勉强栖身，时常依靠路人遗留的祭品充饥。隆庆元年，饱尝饥寒的严嵩在孤寂之中离世，离世之时没有棺椁，也没有亲友前来办理后事。

一代内阁首辅，最终落得如此凄凉结局，令后世诸多史家感慨万千。

纵观这段历史，很难用单纯的善恶标签概括所有人物。

徐阶隐忍多年，步步筹划扳倒严党，为不少蒙受冤屈的官员洗刷污名，可他自身名下同样拥有大量田产，同样存在不少争议。

严嵩早年颇有才名，诗文书法水平备受认可，进入权力中枢之后，在长久的官场倾轧与帝王权术影响下逐渐迷失，纵容儿子肆意妄为，最终酿成家族倾覆的悲剧。

封建时代高层权力场域之中，得失兴衰往往转瞬之间。

严家巅峰时期，登门攀附者挤破府门，人人争相讨好；大祸降临之后，昔日追随者尽数远离。财富与权位看上去坚不可摧，一旦失去帝王信任，所有繁华都会瞬间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