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三年七月,李世民围洛阳,久攻不下,可这一仗真正的杀招不是攻城,而是断粮。
而这一切,早在武德三年七月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唐高祖下令征讨王世充,李世民率军抵达新安。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座经营多年的隋朝东都。洛阳城墙高厚,城内还有数万守军,宫城、外郭和水道互相配合,绝不是猛攻几天便能拿下的地方。
若把士兵一批批推到城下,去撞城门、爬城墙,唐军即便取胜,也要付出很大代价。更麻烦的是,战事拖得越久,其他割据势力越可能趁机插手。
李世民因此没有把全部兵力压在一处。
史万宝被派往龙门,刘德威从太行方向逼近河内,王君廓控制洛口,专门截击粮运。黄君汉则从河阴进攻回洛城。唐军主力驻扎北邙,盯住洛阳,其他部队向四周伸开,逐渐控制道路、渡口和外围据点。
这套打法看上去不够热闹,却比强攻更难应付。
八月,黄君汉部下张夜叉率领水军夺取回洛城,又截断河阳南桥。洛阳北面的重要通道遭到破坏,黄河一带的粮食和兵马,再想顺利送进城内,已经非常困难。
一座大城想长期坚守,靠的不只是士兵和城墙。城里每天都要消耗粮食,战马要吃草料,军械需要补充,伤兵也需要药物。一条路被切断,看似不起眼,日子一长,却可能让整座城喘不过气来。
王世充当然不肯坐着等。
九月,李世民带着五百骑兵察看战场,突然遭到王世充一万多人包围。单雄信持槊直冲李世民,尉迟敬德赶来拦截,护着李世民冲出重围。屈突通率主力赶到后,唐军随即反击。
这一战,王世充部下陈智略被擒,大批持槊步兵也落入唐军手中。王世充原想趁李世民兵少打一场便宜仗,结果不仅没能得手,反而折损了精锐。
城外打不过,城内同样不安稳。
王世充一年前废掉杨侗,自立为帝,建立郑国。可他的统治并不牢靠。为了防止部下背叛,他鼓励告密,实行严厉的连坐,还把不少将领家属扣在宫中。
裴仁基、裴行俨等人密谋除掉王世充,事情败露后被杀。此事过后,洛阳将领表面上仍在听命,心里却越来越恐惧。河南各地一旦看到唐军占上风,许多州县便陆续归附,王世充能够控制的地方迅速缩小。
这也是李世民断粮策略的重要一环。
到了武德四年二月,王世充仍想打通粮道。
他的太子王玄应带领数千人,从虎牢方向向洛阳运粮,途中遭到李君羡截击。运粮部队大败,王玄应几乎只身逃回。这批粮食未能送进洛阳,对城内守军又是一次沉重打击。
不久,王世充带着两万人从城中杀出,在青城宫附近与唐军决战。
双方从早晨一直打到中午。李世民让屈突通率步兵正面交战,自己带骑兵从另一侧冲击。王世充的军队几次溃散,又几次重新聚拢,打得十分顽强,最终还是支撑不住,损失数千人后退回洛阳。
从那以后,王世充不敢再轻易出城。
唐军开始挖掘壕沟,修筑营垒,把洛阳周围一层层封起来。到了三月,城内的粮价已经高得失去常理。一匹绢只能换三升粟,一匹布只能换一升盐,过去值钱的服饰和器物,如今几乎无人问津。
杨侗在位时,曾将三万户百姓迁入宫城。围困发展到这一步,剩下的人家已不足三千户。公卿大臣也吃不饱,尚书郎以下的官员甚至需要亲自背运物资,有人饿死在途中。
王世充手里还有坚城,却没有能让城中军民继续撑下去的粮食。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押在窦建德身上。
窦建德率领十余万兵马西进,对外号称三十万。他不仅带来大批士兵,还安排船队沿黄河逆流而上运送粮食。表面看,洛阳等来的是援军;实际上,真正关系胜负的,仍是那批即将运到城下的粮食。
只要窦建德进入洛阳,王世充就能重新补充兵力和粮草。唐军此前几个月的围困,也可能前功尽弃。
唐军内部因此出现了分歧。有人认为王世充尚未投降,窦建德又从外面压来,唐军腹背受敌,不如暂时退兵。
李世民却没有撤。
他让李元吉、屈突通继续围住洛阳,自己只带三千五百名精锐,迅速赶往武牢。史书中常写作武牢,后世一般称为虎牢。这里卡在窦建德西进洛阳的必经方向上。
窦建德十余万大军被挡在武牢以东,人数虽然很多,却无法继续前进。唐军骑兵还不断袭击他的粮运。时间拖得越久,原本前来解围的大军,自己也开始承受粮草和士气的压力。
到了五月,窦军从早晨列阵到中午。天气越来越热,士兵又饿又渴,有人坐在地上休息,有人争着寻找饮水,原本整齐的阵形逐渐松动。
李世民一直没有出兵,等的就是这一刻。
唐军骑兵渡过汜水,趁窦军尚未来得及重新列阵,突然冲入军中。又有一支唐军绕到窦军后方,竖起旗帜。窦建德的部下回头看到唐军出现在身后,以为退路已经被切断,很快陷入混乱。
唐军追击三十里,窦建德受伤被擒。五万被俘士兵随后被遣返回乡,窦建德本人则被押往洛阳城下。
王世充登上城头,看到前来救援自己的窦建德已经成了俘虏,终于明白,再守下去也等不到一粒粮食。
武德四年五月,他带着太子和两千多名官员出城投降。唐军进入洛阳后,分兵守住街市,禁止士卒抢掠,又封存府库,释放了大量无罪被关押的人。
同年十月,李世民因平定王世充、窦建德之功,被加号天策上将,地位在王公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