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尔丹兵败后,十万大军土崩瓦解,身边仅剩下女儿钟济海、两位亲信和不足百人的卫队。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在走投无路之下五脏俱焚而亡。
昭莫多一战重创噶尔丹主力之后,他早已陷入四面隔绝的绝境。
原本赖以立足的伊犁故土,被与噶尔丹长期反目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占据,向西撤退的通道封闭;南方哈密、吐鲁番地方势力转向清廷,不再提供粮草庇护;北方通路遭到其他游牧部族阻隔,原本暗通往来的沙俄,见其大势已去,也不愿继续施以援手。
接连不断的打击之下,噶尔丹麾下部众不断离散,大批官兵或是奔赴清军大营归降,或是投奔策妄阿拉布坦,跟随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粮草耗尽、牲畜损耗殆尽,残余人员只能依靠狩猎与宰杀残存马匹勉强维生。
康熙帝发动第三次亲征,大军步步推进,持续对噶尔丹残余势力形成合围,同时多次派人前去招抚,给出归降安置的出路。
但噶尔丹始终不愿放下身段,依旧心存侥幸,期待能够寻得转机重整势力。可现实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机会,心腹接连出走,身边可供调遣的人手寥寥无几,长久积压的焦虑与绝望不断侵蚀他的身心,最终在穷途末路之际走向死亡。
噶尔丹离世之后,亲信丹济拉等人按照游牧习俗将他遗体火化,收拢骨灰,打算带着钟济海与残存部众前往清军驻地请求归降。
谁也没能料到,这支疲惫的队伍在归降途中遭遇变故。策妄阿拉布坦闻讯派出人马半路拦截,将钟济海、噶尔丹骨灰以及一众随行人员全部截获。
策妄阿拉布坦意图借助噶尔丹遗留的象征筹码,与清廷展开博弈,借机巩固自身在准噶尔地区的统治地位。
消息传至康熙御前,清廷随即多次派遣使者前往交涉,明确要求对方交出噶尔丹遗骨与钟济海等人。
双方持续拉锯长达一年多,直至康熙三十七年八月,在清廷持续施压之下,策妄阿拉布坦才最终妥协,将噶尔丹骨灰送出,钟济海也随之被移交清朝。
抵达京城之后,钟济海得以与兄长色卜腾巴尔珠尔重逢。色卜腾巴尔珠尔早前已经被清军俘获,获得朝廷赦免,在京师担任侍卫。
康熙帝没有对噶尔丹后人施以重刑,秉持怀柔策略妥善安置钟济海,后来安排她与二等侍卫沙克都尔成婚,自此定居内地,昔日草原汗王之女,慢慢淡出了边疆纷争的舞台。
回望噶尔丹一生,他早年自西藏返回准噶尔,平定部族内乱登上首领之位,逐步整合漠西蒙古各部,势力鼎盛之时挥师东进,与清朝争夺漠北草原的控制权,接连引发多年战事。
噶尔丹的失败,不单单是几次战役失利造成,更深层原因在于内部根基不稳。
同属准噶尔血脉的策妄阿拉布坦与其长期对立,持续分化漠西蒙古力量;向外扩张连年征战,消耗大量人力牲畜,游牧部族赖以生存的生产秩序遭到破坏;同时,清朝经过充分筹备,依托稳固后勤与多方联络,联合漠北喀尔喀蒙古,构建起完整的战略包围圈。
昭莫多之战成为整场对峙的转折点,此战过后,噶尔丹失去大量精锐部队与随军家属,噶尔丹的妻子阿奴也在此役阵亡,翻盘的根基丧失。
此后两年时间,噶尔丹辗转各处游牧地带四处奔逃,始终无法重新聚拢足够力量。游牧政权高度依赖草场、牲畜与部族向心力,一旦接连战败、失去稳定牧地,势力衰败的进程便难以逆转。
噶尔丹败亡,深刻改变了北方草原的格局。
漠北喀尔喀蒙古各部得以重返原有牧地,清朝顺势完善盟旗制度,强化对漠北区域的治理。策妄阿拉布坦借着这场动荡统一准噶尔旧部,慢慢恢复实力,后续又与清廷产生新的摩擦,持续影响西北边疆数十年。
曾经号令万千铁骑、意图重建游牧强权的噶尔丹,落幕之时仅有数十人相伴。
噶尔丹的兴衰也印证,单凭武力扩张难以长久维系统治,缺乏稳定后方、持续陷入多方冲突的游牧势力,终究很难长期抗衡中原王朝成熟完整的治理体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