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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就是结了婚的贾宝玉。 贾宝玉常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他

贾琏,就是结了婚的贾宝玉。

贾宝玉常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他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
可这话说得太早——他只见过做女儿时的清爽,没见过她们做了妇人之后的模样。

少年时的贾琏未必不是多情种子。
宝玉替丫头们淘胭脂,贾琏只差把整个家当搬给尤二姐。他们都是怜香惜玉的人,只是贾琏的“香”与“玉”,都落在了婚姻这趟浑水里。

宝玉在园子里,和黛玉葬花,和晴雯撕扇,和袭人温存,那都是风月无边的少年事。
可一旦把“宝二爷”三个字换成“琏二爷”,你会发现,他不过是把大观园里的那点柔情,搬到了府外的小花枝巷。
贾琏偷娶尤二姐,给她置办宅子,叫她“奶奶”,那架势,像不像宝玉如果真的娶了黛玉,会有的那点痴心?

可惜,婚姻这东西,最擅长把多情磨成滥情,把痴心炼成色心。

宝玉怕王夫人,贾琏怕凤姐。
宝玉的怕,是还来得及逃跑的怕;贾琏的怕,是已经撞了南墙、头破血流之后还要硬着头皮回家的怕。
凤姐过生日,贾琏在家里偷情,被撞个正着,提着剑追到老太太跟前。
那一幕,活脱脱是宝玉倘若娶了宝钗、又念念不忘黛玉之后,憋屈久了的一场爆发。

凤姐就是结了婚的黛玉——聪慧、善妒、嘴不饶人。
只是黛玉的醋都写在诗里,凤姐的醋都泼在日子里。
贾琏对着这样的妻子,就像宝玉对着一个再也写不出“葬花吟”的黛玉,只剩疲惫。

最像的,是他们都救不了想救的人。

宝玉救不了晴雯,只能看着人被撵出去,病死在一铺冷炕上。
贾琏也救不了尤二姐,只能眼睁睁看着凤姐把人弄进府,再看着胡庸医下错药,打下一个已成形的男胎,最后尤二姐吞金自尽。
那一刻的贾琏,抱着二姐的尸体大哭,哭的是自己的无能和这世道的凉薄。这和宝玉对着晴雯的遗物发呆,又有什么两样?

所以,别急着笑贾琏脏。他只是没生在“大观园”那个可以永远做少年的梦里。
一旦宝玉出了园子,娶了亲,管了家,见了人心如何一寸寸变冷,情意如何一文不值,他也会变成贾琏——在妻妾之间周旋,在欲望里沉浮,偶尔掏出一点真心,却发现这世道连真心都要论斤称两。

贾琏不是坏人,他只是个长大了的宝玉。
而长大,在《红楼梦》里,本身就是一场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