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6年秋,天京。一番云雨过后,傅善祥搂着杨秀清的脖子,悄声道:“清哥,你现在的声望已经超过了天王,以天王的性格,怕是要对你动手了!”
杨秀清翻了个身,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东王府的烛火在秋风中摇曳不定。傅善祥盯着这个背对自己的男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她意识到,杨秀清已经听不进任何劝戒,她要给自己谋后路了。
三年了,从走进这座王府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在走钢丝。
1853年春,太平军攻克南京。洪秀全下诏开科取士,增设女科。考题是《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二十岁的傅善祥在试卷上写道:“三皇不足为皇,五帝不足为帝,惟我皇帝,乃真皇帝……”
洋洋洒洒,引经据典,力辟女子难养之说。考官一致认为她的诗文十分出色,洪秀全看完大为激赏,点她为状元。
她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状元。头戴花冠,身着锦袍,骑着高头大马在南京城游街三天。“但见街头巷尾中,众口连呼傅状元”。
然后她进了东王府。
杨秀清给她封了“女侍史”,掌管文书。后升任“恩赏丞相”。她参与制定政策,废除女馆、恢复家庭制、保护文物。当时,太平天国流传着一句话——武有洪宣娇,文有傅善祥。
但杨秀清要的不只是她的才。
尽管东王已有妻妾六十六人,但他仍未满足。面容姣好的傅善祥很快从女官变成了枕边人。“凡贼文书皆归批判”的日子,渐渐变成了“穿着华服陪他喝酒”的日子。
好在,她并没有就此沉沦。
随着杨秀清的野心一天比一天大,他开始让经过他府邸的人高呼万岁。甚至,他假借“天父下凡”,逼洪秀全封自己为“万岁”。
虽然洪秀全被迫承认杨秀清可以称万岁,但越是这样,傅善祥越来越感到风雨欲来。有一次,她在杨秀清出巡时让人在他轿子里放了一首诗:“风倒东园柳,花飞片片红,莫言橙李好,秋至满林空。”暗示他要小心行事。
杨秀清置若罔闻。
那天晚上,她最后一次劝杨秀清,于是有了开头那一幕。第二天,傅善祥默默梳理往来文书,悄悄筹划退路,为风暴来临保全自身做打算。
而另一边,洪秀全亲笔写下密诏,遣心腹使者星夜出城,急召远在前线的韦昌辉速速领兵返回天京。一场骨肉相残的血祸,已然悄然布局。
1856年9月2日,凌晨,韦昌辉率三千精兵攻入东王府。两万多太平军被杀,血流成河,杨秀清在睡梦中被杀死。
傅善祥从此下落不明。
有人说她死于乱军之中,尸体被抛入大江。有人说她被洪宣娇营救,后来嫁给了慕王谭绍光。有人说她和东王府的文书何震川一起逃了出去,隐姓埋名住在上海。
没有一种说法被证实。
她消失得干干净净,一如东王府那晚消散在黑夜里的烛光。那些经她润色草拟的诏令文告,依旧张贴在天京街巷墙垣,纸上笔墨字句如新。只是太平天国勾画的宏图,自此一步步走向倾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