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5年,司马炎逼曹魏末帝禅位,建立西晋。十五年后灭东吴,结束了三国近百年的分裂。那一刻,全天下都松了口气——太平日子终于来了
司马家当年能够取代曹魏,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曹魏后期皇帝年幼,宗室缺乏实力,朝廷大权逐渐落入司马氏手中。司马炎亲眼见过曹魏怎样失去江山,自然不愿自己的后代再走同一条路。
他的办法,是大封同姓诸王。
这些司马家的王爷不只是享受俸禄,有些人还拥有封国、官属和军队。司马炎原本希望他们在皇帝遇到危险时出兵护驾,可他没有想到,一旦中央失去控制,这些王爷也可能带兵冲进洛阳,争夺最高权力。
这个安排就像在皇宫周围放了一圈武器。皇帝强的时候,武器可以护身;皇帝弱的时候,谁先拿到武器,谁就可能把矛头对准皇位。
统一以后,司马炎的生活也逐渐变得铺张。灭吴后,吴宫中的许多女子被送往洛阳,宫中人数进一步增加。史书留下了“羊车择幸”的故事:皇帝坐着羊车在宫中行走,羊停在哪座宫门前,他便在哪里留宿。
宫人为了吸引拉车的羊,会在门前插竹叶、洒盐水。这件事未必是西晋灭亡的直接原因,却能看出一个变化:完成统一以后,司马炎对朝政的警惕已经不如创业时期,享乐和排场却越来越多。
比生活奢华更麻烦的,是继承人问题。
太子司马衷缺少独立处理政务的能力,朝中不少人对此十分担忧。后来广为流传的“何不食肉糜”,便被记在他的名下。无论这句话发生在什么具体场合,它都说明司马衷对普通百姓的生活缺乏基本了解。
司马炎并不是完全看不到儿子的问题,但他始终没有更换太子。一方面,废掉嫡长子会引发朝廷震动;另一方面,他又觉得皇孙司马遹聪明,将来或许能够把局面扳回来。
可这种安排有一个明显漏洞:聪明的孙子想要继位,必须先保证能力不足的父亲能够坐稳皇位,还要保证孙子本人能平安长大。中间任何一步出错,整个计划都会落空。
公元290年,司马炎去世,司马衷即位,是为晋惠帝。新皇帝无法有效处理朝政,外戚杨骏很快控制了中央。第二年,皇后贾南风联合楚王司马玮发动政变,杨骏及其党羽被杀。
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
掌握朝政的汝南王司马亮和重臣卫瓘随后被害,出兵动手的司马玮也很快被贾南风处死。短短几个月,洛阳宫廷连续发生多次清洗。昨天还是盟友的人,第二天便可能被送上刑场。
贾南风控制朝廷后,政局曾维持过一段时间,但皇位继承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公元299年,太子司马遹被废,第二年又遭杀害。这个太子,正是司马炎当年寄予希望的聪明皇孙。
司马遹一死,皇位继承失去稳定支点,各地宗室也有了起兵的理由。赵王司马伦率先进入洛阳,杀死贾南风,又在公元301年废掉晋惠帝,自己登上皇位。
这一步把所有规矩都打破了。
既然赵王能够凭借军队夺取皇位,其他王爷自然也会问:大家都姓司马,手里也都有兵,凭什么皇帝只能由你来做?
齐王司马冏、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等人随即起兵,长沙王司马乂、东海王司马越也先后卷入。所谓“八王之乱”,并不是八位王爷同时分成两边打一场大战,而是一连串政变、结盟、背叛和反击。
今天共同讨伐一个人,明天同盟内部就可能翻脸。晋惠帝被各方反复控制,皇帝的车驾走到哪里,哪里就成了临时朝廷。洛阳和长安多次易手,中央政府几乎失去了正常运转的能力。
从公元291年到306年,司马家的内斗持续十多年。军队需要粮食,各方就向百姓征收;粮食不够,便直接抢夺。农民被迫离开土地,商路遭到破坏,许多地方明明没有外敌入侵,却被本朝军队打得残破不堪。
西晋最精锐的兵力,没有消耗在守卫边境上,而是被投入宗室之间的战争。统一天下时积攒下来的军队、粮草和威望,就这样在一次次内战中被迅速掏空。
还有一点常被简单说成“引入外族”,其实情况要复杂得多。匈奴、鲜卑、羯、氐、羌等族群,早在汉魏时期就已有不少人口迁入内地,有人务农,有人放牧,也有人长期在军队中服役。
真正改变局势的,是西晋中央力量突然崩塌。诸王为了取胜,不断招募各类部众和地方武装。原本接受朝廷管理的人马,在战争中扩大实力,后来逐渐摆脱控制。问题并不是某些人突然闯进中原,而是西晋自己先把秩序打碎了。
公元304年,刘渊在并州一带起兵,北方局势由宗室内战进一步转向政权割据。八王之乱到306年前后虽然基本结束,但胜利者得到的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王朝,而是一座到处漏风的空架子。
公元311年,刘聪部下攻破洛阳,晋怀帝被俘,史称永嘉之乱。宫殿、官署和民居遭到严重破坏,大批中原百姓向南迁移。曾经象征天下统一的洛阳,再一次变成战场。
五年后,也就是公元316年,长安失守,晋愍帝出降,西晋灭亡。从司马炎建立西晋到王朝覆灭,前后不过半个世纪;从灭吴完成统一算起,安稳局面也只维持了三十多年。
西晋的失败,不能只归结为皇帝贪图享乐,也不能简单理解为几个王爷野心太大。继承人能力不足、外戚干政、宗室掌兵、地方控制松动,再加上朝廷内部缺少能够约束权力的办法,这些问题撞在一起,才让局势迅速失控。

